三日后的清晨。
易云起床时翎夕已在煮饭,他洗漱后也去资助。
待韩羽醒来,三人一同吃了早饭,易云便陪同翎夕前往集市,购置些必须品。
由落叶城至京都,两千里路,衣食住行都需准备充实。
一路上,易云跟在翎夕身后,看她挑选工具,与人讨价还价,心头一暖,这才是生活。
采买妥当,二人背着鼓鼓囊囊一大包工具,回到韩家宅院,韩羽正坐在藤椅上晃悠,轻品细茶。
翎夕问了声好,便去整理工具,易云则留下,陪在韩羽身边。
韩羽噎了口茶:“阿云呐,算算日子下月初便要开学,你二人收拾收拾,明日离开罢,早做准备。”
“爷爷,阿云想多陪你几日。”
易云一阵惆怅,祖孙二人相见不久便要疏散,着实难以割舍。
“好孩子,总是要走的,你还年轻,不能陪我这个糟老头子浑浑过活。”
“该面对的,就不要逃避!孩子。”韩羽语气一正。
易云点颔首:“爷爷,待学业闲散,我便多回来瞧你。”
“呵呵,你有这份心就好。”
韩羽拍着易云的手背,语重心长:“京都龙蛇混杂,切记不行意气用事,翎丫头自幼灵巧懂事,贤惠持家,你……要好好待她,多听她的话。”
“阿云记下了,定会听翎姐姐部署。”
韩羽面露离奇,微微一笑,也不多言。
翎夕收拾妥当后,瞧着日头不早,去灶房烧饭。
韩羽朝着易云递了个眼色:“阿云呐,去给你翎姐姐资助,打打下手。”
“哎!”
易云应声走进灶房,见翎夕在洗菜,如玉般的手指在青菜中穿梭,也上前资助。
“翎姐姐,你辛苦,我来。”
“不辛苦,你且去陪爷爷品茗,饭菜马上就好。”
“我来罢,姐姐你炒菜就是。”
“也好。”
二人推托间,易云无意间碰到翎夕的手,触手酷寒。
“翎姐姐,你手好冰,可是病了?”
翎夕面色微变,解释道:“无碍的,许是凉水沾多了,暖一会便好。”
易云不深究,点颔首便继续洗菜。
很快饭菜便好,肴香扑鼻,祖孙三人围坐在一起,其乐融融。
吃罢饭,易云孤身一人坐在安乐巷口,看着人来人往,忧思满怀。
记得十三年前,自己即是在这里被韩羽收养。
那时他才五岁,从平川郡逃难至此,多亏了哥哥一路照拂,才捡得一条命,栖居于破庙之中,靠捡些烂菜叶子为生。
那年天寒地冻,他耐不得冷,高烧不退,哥哥背着他,求遍城中医馆,最后瘫软在这里。
那时,他以为自己要死了。
死了……解脱了,不再拖累哥哥。
……
翎夕走来,看到孤零零的易云,凑近些同坐,问道:“阿云,怎么了,可是有心事?”
闻着翎夕身上淡淡的体香,易云模糊间又看到了哥哥的影子,他们……真的似乎。
同样贤惠,同样照拂自己,同样的……平易近人。
如今安乐巷仍在,车马如流水,一直宠溺自己的哥哥,却是彻底失去了。
“我没事,翎姐,谢谢你。”
“傻子,谢我作甚。”
易云不语,朝着少女浅浅一笑。
……
时光急遽,转眼到了越日。
翎夕收拾行囊,背起一张大弓,箭矢十数支。
那弓有一人高,通体银白,前侧有刃,握手处有两个圆点,尾部铭刻“弧光”两字。
此弓乃是金属弓,若要拉满少说也有八百担的重量,竟看不出翎夕消瘦的体型,也有这般大的气力。
见易云对弧光长弓好奇,翎夕笑了笑。
二人收拾妥当,便与韩羽离别,在韩羽千叮万嘱下,离开落叶城,一路北上。
路途遥远,幸亏翎夕准备充实,又善厨艺,二人一路相谈甚欢,徐徐熟稔。
……
……
丘连山脉延绵数百里,多有农家猎户居住,翻过山脉,便到了京都领地。
二人都有修为在身,脚步轻快,尤其是翎夕,本就是初元后期境界,若非有意照顾易云,怕是早已抵达京都。
沿着羊肠小道,一路来到山顶,这里有一户人家,篱笆矮墙,土屋草顶。
一名面黄肌瘦的妇人怀抱着三四岁的小男孩蹲在门口,遥望着远处另一座高山,焦急中带着期盼。
“通天神尊保佑,孩儿他爹,你可要平安回来。”
“阿娘,爹爹什么时候回来,宣儿饿了。”
那孩童声音稚嫩,眨巴着大大的眼睛,满是渴求。
“宣儿乖,再忍忍,待你爹爹回来,就做肉于你吃。”
“阿娘,我饿…我饿…”
“乖,再等等,娘记得……记得另有些剩饭,盛于你吃罢。”
妇人起身,许是蹲久了腿麻,立身不稳,忙挥舞手臂来保持平衡,惹来一阵咳嗽。
“咳咳……宣儿,你在这等着娘,不许乱跑,娘给你盛饭去。”
“哎!娘亲快去,宣儿乖乖的。”
妇人抬脚往回走,口中念念有词:“孩儿他爹,快些回来吧,回来吧……”
途径此地的翎夕见到眼前一幕,不由愣了愣神,思绪万千;
记得那年,母亲也是这般抱着自己,守在门口,守着爹爹归来。
那日天地迷茫,雪好大,大到迷住双眼,掩盖住了泪痕。天好冷,冷到母亲温暖的怀抱也渐变冰凉……
翎夕一阵心伤,径直走向那个男孩,不转头的说道:“阿云,可另有干粮,分他们些吧。”
易云忙从行囊中掏出两块干饼,递了过来。
翎夕拿过干饼,又转递给男孩,哄道:“孩子,饿了吧,来,拿着。”
男孩眨巴着眼睛,盯着那两块干饼,犹犹豫豫。
抵不外腹中饥饿,他在身上擦了擦手,一把夺过干饼,开始狼吞虎咽。
“慢些吃,不着急,姐姐这里另有。”
翎夕拿出水囊递已往:“喝口水吧,别噎着。”
男孩只顾着吃饼,半句话听不进去,直到两块饼下肚,险些噎着,拍了拍胸口,才接过水囊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几大口。
“你们做什么!快放开我孩子!”
妇人恰巧端着碗回来,看到先前路过的二人围着男孩,忙冲已往,原本视若珍宝的碗也顺手摔在地上,里面……有一小团发黄的锅巴。
妇人抢也似的抱住男孩,紧紧搂在怀中,死死盯住翎夕,满脸警戒。
好生一个宝物儿子,莫不要碰到人市井给拐了去。
“阿娘……”
“宣儿,你可有怎样?他们有没有打你?”
“娘亲,姐姐给我饼吃,甜甜的,可好吃了。宣儿现在不饿了。”
“乱说!娘不是教你,不要随便吃别人工具吗?”
“阿娘……可是……可是宣儿肚肚饿嘛。”
妇人心头一酸,搂住男孩的头,泪水也再忍不住,泣道:“宣儿乖,是娘没用,是娘没用啊……娘活该,娘拖累了你……”
翎夕见妇人失了敌意,陪笑道:“实在对不住,婶子,我们不是坏人,仅是看这孩子饿,给他口吃的,你莫要担忧。”
妇人止住哭,瞧了翎夕与易云一眼,没有说话。
她依旧保持戒备,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。
翎夕浅笑,又留下几张干饼,转身离开。
易云则缩了缩手,攥在手心的两块麦芽糖,也没时机拿出来。
妇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,胸口起伏,思绪万千,咬咬牙,兴起勇气喊道:“你们……你们莫慌走。”
翎夕转头,却见妇人抱着孩子“扑通”跪在地上,恳求道:“我也是没个法子,求求你们……帮帮我吧!”
翎夕忙上前扶:“婶子,有什么事起来说话,怎行如此大礼,小女受不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