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回到几日之前,姜岭班师回朝,在御书房内室中与天子二人的谈话。
天子与姜岭二人相对跪坐,火烛轻轻的摇曳,室内很是的平静。
“王叔,关中贵族已经坐不住了。朕本想计划迁都洛阳,削弱关中贵族的力量,但是此次汉王谋反,独孤整等人尽力劝朕在洛阳与汉王决一死战,他们打的什么算盘朕还不知道么。将洛阳打成一片废墟,这样朕就不能迁都已往,幸亏此次杨太素没让朕失望。”
姜岭道:“陛下,不行操之过急,先帝在时对关中贵族也是棘手,陛下刚刚登位,切不行因小失大。臣之见,照旧应该凭据先帝的要领,对其实行分化,拉拢,攻击。”
“又让朕忍着这些害群之马?”天子冷哼一声,“王叔不是不明白现在关中贵族有多嚣张,朕的南北两卫军现在都是关中子弟构建,朕的宁静都不能保障。现在关中土地吞并严重,十室之中,九室都是关中贵族的佃户,长此以往下去,先帝代北魏之事不是没可能重现。”
姜岭心中也有些无奈,原来解决关中贵族的事情应该由先帝来解决,只可惜没等到先帝动手就已经撒手人寰。
“陛下。”姜岭敦敦劝道:“现在大晋还离不开关中贵族的支持,南方之民并未完全归附,北方突厥又未完全解决,东魏遗民仍旧彪悍,稍一有变换辄起兵叛乱,不行行很是之事。”
天子缄默沉静片刻,说道:“王叔所言,朕明白。只是不动他们,朕就会变得被动。朕让王叔领尚书令之职,希望王叔能够在朝堂中辅佐朕。”
姜岭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想法,汉王谋反,天子开始忌惮他手中的兵权。或许确实有着让他入朝牵制关中贵族的计划,但绝不是主要原因,天子照旧疑心了。
“臣也有此意。”
姜岭心中叹息一声,虽然对于天子的不信任他很不满意,只是他也没有措施,正如天子担忧的那样,关中贵族从先帝时就开始不满姜家的统治,这个时候皇室内部就更不能离心离德,否则只会自制了别人。
“细来想想,臣也老了,是时候留在陛下身边安享晚年了。”
天子笑着颔首,他知道赵王叔明白了他意思,天子道:“王叔可千万不要这么说,父皇在时常对朕言:代王叔乃是大晋的擎天白玉柱,架海紫金梁。朕还盼望着,有朝一日王叔能够彻底解决突厥之患,在西域为大晋开疆拓土呢。”
姜岭哈哈一笑,“老咯,打不动了,这把身子骨留在陛下身边,或许还能为我姜家的天下尽一份力。”
天子道:“王叔且放心,承枭那孩子朕觉得不错,有勇有谋,待他结婚之后,朕将给予他重任,希望他能够继续王叔的风范,完成王叔未竟的事业。”
“谢陛下!”姜岭这次倒是真的谢谢了。
天子摆手,“王叔切莫如此,纵观宗室子弟,也只有那孩子有些聪慧,未来若朕不能剪除世家之患,还要他辅佐朕的孩子呢。”
“对于世家的处置惩罚,臣的建议是凭据先帝的要领,分化,拉拢,攻击,陛下不行操之过急,否则必将迎来世家顽强的反抗。”姜岭说道。
天子点颔首,忽而一笑,道:“告诉王叔一个好消息,公孙晟在西域联合吐火罗十国打败西突厥,迫使其东迁,想必不久之后伊刹邪就会和处罗可汗对上,到时候工具突厥二部火并,此消彼长,下次大晋三军出塞,必能一举击溃突厥。”
“王叔觉得,晟公如何?”
姜岭如实道:“荡寇县公乃是针对突厥的能人,西域之事交给晟公,自是妥当。”
天子点颔首,接着道:“朕欲对其委以重任,然……”
天子忍了一下,没说下去,但是他相信姜岭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事实上姜岭确实明白,现在他被调回朝中,能应付突厥的主帅,非公孙晟莫属,但是公孙晟另有另一个身份,他也是关中贵族。换句话说,天子不是很信任他。
“朕前几日听闻并国公欲和晟公结亲,甚为忧虑啊。”天子又增补了一句。
并国公李源,不折不扣的关中贵族,他的正妻就是窦氏嫡女,换句话说,李源是关中贵族的焦点圈子里面的。
如果公孙晟与李源结结婚家,那么公孙家就会被彻底吸纳进入关中贵族的焦点圈子,到时候天子怎么可能放心将雄师交给公孙晟,让他去搪塞突厥。
姜岭却糊涂了,天子与他说这些,他能做什么?
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姜岭疑惑的问。
天子会意一笑,说道:“朕计划给承枭以及公孙家的那个小娘子赐婚!”
姜岭马上愣住,随后急遽解释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臣已经温顺国公早早定下了婚约。”
“顺国公?”
天子呵呵一笑,说道:“王叔可能不知道,这位顺国公的女婿赵仁成加入了汉王谋反一案,已经被下了大理寺牢狱。”
姜岭心中马上一紧,天子提了这茬就代表着这件事被他放在了心上,他开始怀疑顺国公了!
他不知道赵仁成究竟有没有加入谋反,他只知道现在天子认为他谋反了。
那么赵仁成谋反了吗?
他谋反了!
所以说,天子现在也对顺国公起疑心了。
姜岭嘴角略微苦涩起来,他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,天子知道他们两家定下婚约的事情,他不希望自己温顺国公继续走近。
他照旧小觑了天子的疑心,也小看了他的魄力。
姜岭镇定道:“臣没意见,只是联姻怕也是不能让公孙晟不倒向那边啊。”
天子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,这个王叔果真是个智慧人,“放心,只要王叔与晟公结为亲家,关中贵族就绝不行能再完全信任他,这就是朕要的。”
“如此,臣无异议。”姜岭转而道:“只是晟公那边……”
天子道:“王叔放心,晟公已经允许了朕,而且朕还特地让晟公恢复本姓长孙。”
公孙一族最早其实是东魏王族嫡系,厥后夺嫡失败,破裂出去之后改为长孙氏。再厥后西魏打败东魏,统一北方大地,又改为公孙氏。
天子让他们恢复本姓,就是要告诉关中贵族,公孙氏不是关中贵族!
姜岭明白了所有的事情,封赵王入朝领尚书令,一是为了防止他行汉王之事,二是为了用他来搪塞关中贵族。
提及赵仁成是为了告诉他,离顺国公远一些,不要走的太近。
为什么?因为顺国公与他同为军中挚友,天子不放心。
至于最后的联姻,天子也是有着敲打的意图在里面。阻止长孙与李家联姻,就是为了防止关中贵族继续做大实力,同时也是为了长孙晟能够老老实实的随着皇室走。
或许……另有更深条理的考量他没想到。
姜岭明白,天子设了这个局,让他一头钻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