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潇涯以为,到了这最后的日子,风茗至少会对他说点什么,究竟她虽然漠然得像冰,骨子里并不忘恩负义。可惜直到她拿着剑出去,也没有和他说一个字,似乎这就和从前的一百三十七个夜晚没有什么差异,她只是在这例行的时间出去期待她的对手。
刑潇涯独自在坛子中坐了坐,压下心中的些许郁闷,再风茗之后拿起佩剑走了出去。今夜的胜者可以出去重见天日,或者坠入越发可怖的地狱,总之是不用在孽镜继续受折磨,他们都等着一天等了很久很久。
刑潇涯走出坛子,转头便见风茗站在昏暗月光下,长剑已经出鞘,看起来不想和他说什么空话。刑潇涯虽然感应惋惜,但到了此情此景,他也想不出能说出什么合适的言语。
终于,曾经靠在同一个床头的长剑缠斗在一起。他们都为对方的实力感应惊异,求生的斗志越是蒸腾,越在他们心中刻下遗憾。剑锋相击的嗡鸣让他们满身颤栗,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着,倘若不是被魔教所害,倘若他们的相识不是在此处,不是这样非要你死我活的境地,他们是不是有时机成为朋友?
他们都身负血海深仇,谁也不想把亲手复仇的时机拱手让出,只能先以命搏出一个资格来。与先前风茗杀的所有人相比,刑潇涯与她的拼斗更像是一场惺惺相惜的比试。他们的剑锋似乎都不忍在对方身上留下伤痕,只有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在昏暗的月色下如泣如诉。但终究,一小我私家的剑要穿过另一人的咽喉。月光下喷涌而出的血色没有夹带细密的白斑,纯粹浓厚得像是一滩鲜红蜜酿。
风茗接住刑潇涯倒下的身躯,郑重地让他平躺下去,拔出他刺进他脖子根的剑。
“为什么突然泄力,”她看着他快速愈合的伤口,期待他恢复到能说话的水平,“你明明能盖住,你——”
“外面已经没有我牵挂的人了,”刑潇涯虚弱地笑笑,他的伤口很快愈合如初,眼神却越来越涣散,“我就算为他们报了仇,又如何……”
风茗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。他明明在这人间炼狱中坚持了如此之久还恪守着为人的礼法,他若不是以报仇为志,是什么支撑他走到现在?!
“你另有家人朋友在等你,是不是?”
刑潇涯有气无力的话语让她语塞。她的家人朋友,她又岂敢确信他们逃过了魔教的辣手,还活在这世间呢!
“只要未亲见他们故去,便有希望才是。你比我好些,我是看着他们被……”刑潇涯顿了顿,对风茗露出个自嘲的苦笑,“难以了结的恼恨可比这里更磨人。你出去之后…切莫被恨意所困。”
“你好好地活到现在,就是为了说这种话开解我?!”风茗突然恼怒起来,瞪着他自暴自弃的脸色,愤然呵叱道,“你连在这里都不怕,还怕为你的家人报仇吗?!”
“……”
刑潇涯为她突然的怒火愣了一下,风茗自知过激,稍稍压下心中急躁。
“你就当,由你送我上路,总比我最后照旧死在魔教手里好,”刑潇涯眨眨眼,看向她插在一旁的剑,“你动手吧。”
风茗黑冷静脸色,站起身,双手执起剑,剑尖悬在他喉间的凸起之上。
“我会覆灭魔教,把你的星宿还给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