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茗这一觉睡得极难受。似乎五脏六腑在肚子里翻腾了一整夜,想要呕吐却疲惫得转动不得。她在半睡半醒的恶心昏沉中挣扎许久,被暮云霜摇醒,才勉强睁开眼,但照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动动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暮云霜慌忙找来何寻礼。何寻礼请来郎中,诊断是风寒入体,好生休养便无事。这话听得风茗和暮云霜面面相觑,她每夜都练剑至深夜,昨夜也并不是特别严寒,她怎会得如此严重的病症?
暮云霜担忧地给她擦擦额头上的冷汗,她的额头滚烫,手指却是冰凉,缩在大棉被里也捂不热。突然,管家脸色忧愁地跑进来,说何庄主有急事找大令郎。
“什么事?可否能在这说?”
何寻礼疑惑道。
管家想了想,但也不是什么不能让这两个孩子知道的秘密,江湖上都已经传遍了。于是他沉了沉声,禀报道:“昨夜,魔教围剿十二连环坞,到现在,已基本占据雁荡山了。”
何寻礼脸色剧变。他和何镜清都以为,魔教的少主要来试剑大会,昨天又挫败了嵩山的门生,应当有许多战力都部署在此地,原来这只是声东击西,他们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把手伸到了千里之外的浙江!
风茗马上也瞪大了眼睛。暮云霜怕她情绪太激动,延长病情恢复,连忙轻抚了抚她的头发,想让她安宁下来。风茗也只聚得起这一瞬的力气,在暮云霜缓慢地抚慰下,满身的疲惫终究盖过心中隐隐的担忧。
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,在半夜迷蒙地醒来。暮云霜知道她的习惯,在屏风外点了支大蜡烛,昏黄的光影,无法控制的身体,飘摇的意识,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身处梦境。
屏风外坐着小我私家。风茗起初猜那是暮云霜,可是那影子隐隐约约看起来,又像是另外一小我私家。她在床褥间轻微哆嗦一下,无秋冰凉的剑身像一枚钉子,扎进她混沌的神志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又想起了白昼听到的消息。昨夜她还在和一个十二连环坞的门生切磋攀谈,没想到在那同时,魔教已把他的师门覆灭了。不知他那对他并不怎么样的师父能不能幸免于难,而知道这件事的他又会如何行事。
她知道失去抚育自己长大的师父是何等痛苦,尽管那人对她有过冒犯和不悦,她仍然不希望他陷入同样的困境中。她想着,他虽说自己是个杀手,可似乎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,至少那双眼睛是她很少见过的洁净。
她突然明白了他遮遮掩掩,阻拦她去找魔教自投罗网的原因。现在他遭遇了这种事,她并不希望他回去援救师门,随后她突然就想通了,以她和暮云霜如今的实力,要从魔教手中找人,抢人,救人,简直是白昼做梦。
她可以等,等到修为大成,但她要找的人怎么能等得住?她竭力把手腕往上挪了一寸,眼睛尽量往下瞥,从被窝的漏洞中看着手腕上那一枚小小的,浊黄的弯月。
她多希望现在的煎熬苦痛只是一场幻梦。也许下一次睁眼,她魂牵梦萦的人就守在她的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