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。”
“我让你监视各门派对魔教有何动向,你打探得怎么样?”
“……”
柳离恨有点尴尬,他以为纪无情还想和他聊些私事,结果是找他要情报来了。他把自魔教宣布要加入试剑大会以来,从蜀中到中原、江南各势力的人员调动详尽地汇报一遍。纪无情听完,只应付地嗯了一声,脸色并欠悦目。
“你在担忧你的门生无法胜出?”柳离恨问道,“我以为你让他来给魔教立威,就已经做好必胜计划。”
“我本计划在那日去雁荡山把十二连环坞给吞了,现在……”
纪无情啧一声,听起来十分不耐。柳离恨愈发惊奇,他从来威严果决,甚少这样断续地说话,也不知是什么事能把他烦恼成这样。
“祭司的人傀陆续都到浙江了,大批教众正在路上,青旖和血蔷薇也即将动身,我未曾听说局势有何变化。”
“不如你替我去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看你做事还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,不知你准备好身败名裂没有。”
“你要我去率众厮杀?”
“除了你,另有谁是他们总瓢把子的对手。血蔷薇那点功夫也就在床上管用。”
“看来你对此深有体会。”
纪无情看他的目光中掺上警告之意,“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。”
“属下知道,”柳离恨收起玩笑神色,无奈一叹,“曾经称霸武林的十二连环坞如今沦落到在江东打渔为生,还要被魔教洗劫,真是世事无常。”
“你以为是谁把他们逼到这份上的?”纪无情冷笑,“祭司为了让这天下支付价钱,呕心沥血的水平就是连我也自愧不如。”
柳离恨一惊,“当年他们的大片分坛据点相继被其他邪派联手攻陷,原来是祭司黑暗利用?”
“那些小门小派早就是他的傀儡了,中原还以为魔教只在雪山上啃雪。”
“那时候,你——”
纪无情的眼神让柳离恨知道他不能再问。
“我会传令下去,到时一切人马唯你是从,相信区区十二连环坞,对你不是难事吧。”
“郑扬武刀法出众,但应该不是我的对手。至于其他,祭司应该已经都部署好了。”
“十二连环坞不比星宿,雁荡山阵势崎岖,周围更有水路纵横,这回魔教的清剿,恐怕很难做得那么洁净。”
“那你要如何应对?”
“原来就该如此,有什么应对不应对,”纪无情绝不在意,“就是往前数几百年,也没有像魔教覆灭星宿那样洁净利落的壮举,那种事迹有过一桩,就已经足够我遗臭万年了。”
柳离恨听他自暴自弃地口气,不禁苦笑,这样的结局,怎会是当年那壮志雄心的正直少年所想。
“祭司选你,真是选对了人。”
“我本想着及早把那女孩绑回总坛,随他要养什么蛊都方便,结果他连带把他酿成这样的人间都恨上了,非要我带着魔教去灭几个武林上有名有姓的势力,搞出一副血雨腥风的架势,”纪无情急躁地诉苦道,“他是要我彻底毫无退路,就算我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反了他,这人间也无我立足之地。”
“那你去灵界不就是了?”柳离恨突发奇想,随口说道,“想必祭司也对你用了什么蛊,你的体质应该早就异于凡人,要是长晴想想措施,说不定能把你送到灵界去。”
“你以后最好别在我面前提他,”听他信口开河地胡诌,纪无情的脸色马上奇差,“与其记挂他,不如多担忧担忧祭司会不会对你的心头肉下手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说,他会对她怎样?”
“他本意是要挑拨她的妹妹亲手把她杀了,但要是这一次他的蛊没有用,就不知他会怎么应对,”看柳离恨的脸色果真紧张起来,纪无情便恢复了原本的自在,“我倒是有点忏悔,我本不应对玄霏说如果他阳奉阴违,祭司就会对青旖下手的。”
“此话怎讲?”
“那盒子里的是母虫,若是他不把母虫先下进她身体,以后她被魔教抓去下子虫的时候,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你可是他的父辈,他怎会不听你的命令,”柳离恨疑惑道,“他只是有点欠好言辞,但对你的敬重可是无可置疑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,”纪无情满口嫌弃,“你是真在山里住得太久,把那些风月之事都忘了?”
柳离恨正色道:“什么风月之事?”
纪无情白他一眼,懒得浪费时间和他打嘴仗,接着说正事,“我要来何家的令牌,是方便他去给她下蛊,可没让他自作主张,先跑去和她建设什么友爱。”
柳离恨听了,马上有些想笑,“他只是无聊。你忙着费心十二连环坞的事,他频频三番来找我切磋,被我谢绝了才跑去找她试探。”
“试探了整整两个时辰,才试探出了一招,还没打赢?”纪无情恶声恶气,越说越是有点咬牙切齿,就差直白地把“没前程”三个字骂出来,“我教他的工具真是教到狗肚子里去了!”
柳离恨满面抑制不住的笑意,看纪无情像个寻常的师父为视为己出的门生费心,他为此只感应可贵的欣慰,“你都教他什么了?除了你的剑术,难道连男女之事你也教了?”
“也罢,”纪无情发泄完心里火气,冷静下来,露出个居心叵测的笑,“他爱玩就随他玩去,以后有他悔不妥初的时候。”
柳离恨想起了不久之前,他就用这种笑容看着他不听话的逆徒,不禁问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早就把魔教的计划告诉他了,他和她关系越近,只是把他们自己害得越惨而已,”纪无情说着,又恨铁不成钢地阖了阖眼,“但凡他能少半分妇人之仁,我也无须为这种破事费心。”
“这明明是情窦初开,郎情妾意,你居然说这是他妇人之仁?”柳离恨奇道,“你这做爹的不应兴奋才是,亲家照旧你老熟人呢。”
“也是啊。”
纪无情讥笑地叹了一声,蓦然笑作声,柳离恨震惊于他满身洋溢的幸灾乐祸。
“哎,真是天道轮回。想必我那老熟人也想不到,他当年做的孽,要轮到他的徒弟来还。”
柳离恨不禁在心里嘀咕,还说自己不恨,明明从没放下过,真想知道当年他们是经历了什么变故才酿成现在的局面。他又想了想,若说长晴做的孽是以挚友之名把他背弃,那纪无情要那女孩子还的,恐怕是——
“你是认真的?”他难以置信地问,“你让他去欠一个小女人的情债?”
“什么叫我让?明明是他自己耐不住寥寂,情不自禁,怎么能怪我。”
“可你又说他有点妇人之仁,那女人能得他的青睐,想必也不是什么柔弱无能之辈,你就不怕日后无法收场?”
“那难道要我朝令夕改,拦着他不让他去?我又不姓朱,为什么要做这种压抑人欲的事,”纪无情说得悠哉,“更况且,那是他们之间的账,和我有什么关系?真到了那么远的时候,我的尸骨都不知道埋到哪里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