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镜清匹俦并不刻意遮掩风茗和暮云霜的存在,对家仆宣称他们是远方亲朋寄养在此的孩子,也让他们都随了万江流的姓氏。江湖上人尽皆知,当年何镜清与秋云锦落魄之时,就是承了一位万氏之人的救助,才有了日后一鸣惊人的时机,只不外何镜清成名后江湖上就再没了那万氏之人的消息,现在这说法传出去,还给何镜清免了“忘恩负义”的苛责。
至于他们自己,并不介怀自己多了个姓氏。自己万江流对他们就有莫大膏泽,现在充当他名义上的子弟,他们甚至感应与有荣焉。更况且,比起他们此行的目的,莫说更名换姓,哪怕是有身家性命之忧,他们也是愿意冒那风险的。
风茗日夜魂牵梦萦何镜清不愿吐露的情报,休息得比暮云霜差些。当他徐徐恢复生气,调整内息,终于习惯人间稀薄的灵气,可以运转起功法时,风茗还只能勉强下地运动,终日脸色煞白,昏昏欲睡,像身患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病恹恹。
暮云霜把她的焦心看在眼里,只能尽力慰藉,劝说她宽心,除此之外也毫无措施。何镜清自从那日攀谈之后就再没来看过他们,每日只有怀着身孕,未便外出的秋云锦来与他们作伴,聊天,也只有这些时候,风茗昏暗的脸色上能露出一点笑容。
过了六日,大年初八,侍奉他们起居的丫鬟带来个喜庆消息:何家大令郎终于回家了。说何大令郎是震惊于星宿惨状,掉臂怙恃的阻挡,只带了个贴身家仆就去了西宁州,在湟中城住了月余。这次他平安归来,不光带回了许多西宁的特产礼物,更带回了不少奇闻轶事,庄里已经在准备盛大宴席为大令郎接风洗尘了。
暮云霜和风茗听着丫鬟喜滋滋的叙述,不禁对视一眼,知道相互心中所想如出一辙。魔教的动向他们已听秋云锦说了,不知这大令郎有没有探听到关于他们的情报。
风茗正喝着药,暮云霜给她兑着蜜水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一步一步,轻快有力,绝不是身怀六甲的秋云锦,或者性格沉静的何镜清走出的法式。暮云霜马上紧张起来,紧盯着门口,看见一个一身劲装,虽面带疲惫,仍气度昂扬的年轻令郎推门而入。
暮云霜推测,这应该就是刚回来的何家大令郎。果真,站在他身边的丫鬟见了来人,立刻退到一边,敬重地低头福身,念一声“令郎”,向他行礼。
这大令郎长得与何镜清很是相似,比起其父的稳重忠厚,他的双眼又更像他的母亲,给他的面相添了许多聪慧机敏。他挂着饶有兴味的笑意朝二人走去,暮云霜见他没有敌意,也就放下些戒备,起身先对他拱了拱手。
“大令郎?”
“兄弟不必见外,直呼我名号,叫我寻礼即可。”
何寻礼对暮云霜抱拳,丫鬟已拿来椅子,摆在床边不远处。何寻礼正要坐下,这才见暮云霜身后的床头上坐着个面白如宣纸,眉目似墨画的女孩子。她长发披散,上身套着件披风,那双如深井一般望不见底的黑眼睛正幽幽地盯着他。他原本自在的豪爽神情一僵,立即尴尬地转过身去。
“……”暮云霜疑惑地看着他,“何兄,怎么了?”
“这…我并不知另有个女子在此处,若是刚刚有冒犯,还请女人不要见责……”
暮云霜不禁讶异地看向风茗,见她浅浅地笑了笑,也不禁笑了出来,心想道,这豪爽的大汉竟然对个女孩子如此怕羞,看来万江流对他们说人间十分拘礼,对男女之事尤为严苛,果真是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