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如许后撤一步,执着折扇,恭顺重敬地对白素凝作揖,肩颈也谦卑地躬下去。
“白掌柜,别来无恙。”
白素凝摇着团扇,审察花如许的目光越发轻佻,笑容也越发玩味,“花夫子,这般拘谨做甚?”
“哎呀,在下不外是行寻常之礼节,何来拘谨一说,”花如许再退,再拜,“白掌柜若是无事,且容在下告退,去陪我家女人看衣服去——”
他这一说,白素凝却笑得更开了。她向旁挪了一步,正巧盖住花如许的去路,继续兴味十足地与他纠缠。
“这过了一年半载的,她就成了你家女人了,”白素凝佯装惆怅地叹气,“我白素凝与花夫子相识也七年有余了吧,夫子对我怎地照旧这般生疏呢?”
花如许只觉一个头两个大,急于挣脱之余,更在心里奇怪,这白素凝见到俊男靓女,喜欢上前调戏几句是城中人见责不怪之事,怎么今日对自己故作姿态到这种田地。以往他每回带风茗前来,她面上不动声色,却总是把心思拿来照看、妆扮风茗多一些,唯独这回她把自己缠住。花如许心思一转,也装模作样起来,再对她笑着行了个礼。
“白掌柜,是在下考虑不周,不解风情,还望白掌柜大人不计小人过。”
“素凝区区一个裁衣裳的,岂敢在花夫子面前妄称大人呢。”
白素凝见他果真机敏,莞尔一笑,摇着薄纱团扇,腰身一晃,便攀上了他的一只臂膀,把小半身子的重心靠在他肩上,又把绒毛蓬厚的明白尾巴缠上他的腰身,不等他有所行动,就把他带着转了个身,往不示外人的侧间走去。花如许猝不及防吃了这一套狐族调情的手段,心里非但没有半点暧昧遐想,反而前所未有地警惕起来。
白素凝这般亲昵地搂抱着他走过一道曲折的长廊,沿着阶梯转到楼上,一直走到她的内室。临街的一层做买卖,更高层和后院做经营者的休息之所,是城中随处可见的衡宇样式,万江流的金行也是同样制作。但金行的后院,可远没有现在透过白素凝房间的窗户看到的院子精美。花如许心情紧张,此时也难免叹息,她在享乐之道上确实卓有成就。
白素凝见花如许对满屋珍宝视而不见,一进来就看向窗外,也不知是眼力太浅,看不出来骨董珍玩,照旧果真对财富珍宝熟视无睹。虽然她很想知道,但现在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平日里做生意时,她偶尔会算错几支小账目,所以她聘了三位账房先生一同核算;而在更大的局面上,她总能很智慧,她深知,这才是自己能在这卧虎藏龙的永曦城中纵情声色,逍遥自在的资本。
“请坐吧,夫子~”
她对花如许回眸一笑,先行在紫檀方桌的主位上入座。花如许并不客气,抬手行个礼,便在她对侧坐下。
他开门见山:“不知白掌柜费这许多力气,把在下带来此处幽居,是有何要紧事,想要与在下细说?”
“花夫子果真敏锐,”白素凝漫不经心地吹嘘一句,无心掩盖这句惊叹里的虚情冒充,“邀夫子前来,是想向夫子探听几句风声而已。若是夫子愿意坦诚相告,素凝就谢谢不尽了。”
“白掌柜,请说吧。在下必知无不言。”
“好,”白素凝点颔首,笑容依旧轻佻着,没半点说正事的模样,“素凝今日,想问的只有三个问题。”
“请问吧。”
“第一问,暮云霜与风茗是什么关系?”
“他们?”花如许惊讶,不知为何她要问起他们,心里马上越发警惕,“他们是兄妹。”
“夫子怎可对一个女子撒谎呢,”白素凝蹙起眉头,像受了大委屈似的,柔声埋怨,“素凝身无所长,只不外卖了这些年的衣裳,对灵界各族的骨血架构略有了解,那面目仍然稚嫩,身形却已威猛的男孩儿,怎可能是只比风茗大一岁的狐族少年呀?”
花如许心中一震,面上只装出惊奇,“白掌柜此话,是否有失偏颇?就算是狐族的少年,身材长得快一些,或者面目变得晚一些,难道不是常见之事吗?”
“是吗?”白素凝眨眨眼,先前的哀怨一扫而空,满眼只盛着孩童一般的天真疑惑,“夫子果真博学多识,素凝已记下啦。”
“……”
花如许心底一阵无奈,就算是一年前的风茗,也没有用这般神态与他说过话。最令他感应不行思议,甚至有点恐怖的是,白素凝如此做作的模样,以他一个男人的眼界看来,竟然还尚未到让他讨厌的水平。
“但夫子可不能仗着素凝念书不多,就骗人呀,”白素凝话锋一转,嘻嘻笑道,“我可是亲眼看到,那叫暮云霜的小子身上,有一只小猫的形状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