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亲。我与这位国子监的花如许,花夫子有过几面之缘。”颜怀信为双方引荐,“花夫子,这是家母。”
“颜夫人。”
花如许赶忙向她行礼,毕恭毕敬。
“夫子,这是你家的孩子吗?”
颜意岚饶有兴致地看着风茗,笑得温柔可亲。
“是万江流万铺主朋友家的孩子。他出城锻铸武器了,托我代为照顾几日。”
颜意岚点颔首,走到风茗身前,向她微微倾向身子。风茗看到她精致秀雅的妆容,嗅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幽幽淡香。她原来一向是不喜欢被陌生的人,尤其是陌生的大人注视的,但面对这位严夫人,她并没有感应几多抗拒,甚至从心底升起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亲切。
“小女人,听怀信说你习武刻苦,我送你一件新年礼物做奖励好欠好?”
此言一出,在场众人皆是一愣。风茗下意识连连摇头,颜意岚却在她能说出拒绝的话之前,从袖子里掏出刚刚买下的一圈银镯。
“我看你戴的是木镯,小女孩戴这样式,未免太过老成,你看这小镯子的花样你喜不喜欢?”
风茗随着她的目光一同看看自己右手,手腕上戴着霁星给他做的镯子,与颜夫人拿出来的银镯在精美水平上自然无法相比。但她立刻就把手往后藏了藏,让袖摆把手镯盖住。
不是因为显得寒酸而尴尬,而只是被看见戴了一只这样的镯子,就似乎被发现了一个不愿示人的秘密。
“颜夫人,”她紧张地开口,不想换掉霁星送给她的礼物,因此也就不需要她慷慨的赠予,况且这太珍贵了,他不能白收,却也无法送还,纵然要说出拒绝的话让她感应歉意和尴尬,她仍然坚定地说了下去,“多谢您的美意。但是这太珍贵了,我不能收。”
颜意岚眼中浮上赞许,“真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见风茗不要,她也只能站起身来。这时她才发现,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女孩儿。
“哎呀,这儿另有一位可人儿呢,我该再准备一份新年礼的,”颜意岚笑着看向春萍,“你是她的姐姐吗?”
春萍有些张皇的回到。“啊,不是的,颜夫人,我只是万铺主找来伺候她的——”
颜意岚脸色倏然变得严肃,对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。春萍迷茫地停下,她的脸色又变回了先前那般温柔。
“你身上的衣裳,是他们给你买的吗?”
“是花夫子带我们去买的。”
春萍惴惴不安地回覆,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。
“你看你们两人穿的衣服,不外是形制与颜色的区别,无论用料照旧裁剪,哪里是小姐和丫鬟的区别?”
川平惶惑地看向风茗,风茗倒是有些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,看出春萍的尴尬和张皇,连忙拉住她的胳膊慰藉她。
“虽然万江流是把你找来照顾风茗,但我看她早已把你当成姐姐一般亲密的朋友,花夫子也并不因你的身份而对你有所轻视。他们既然对你平等相待,你又怎可辜负了他们的美意,自轻自贱呢?”
春萍震惊地看着她。
颜意岚又对她慈祥地笑了笑,“你该明白,你的命运,你的生活,皆由你自己争取。春日浮萍虽然渺小,但在阳光下,亦要竭尽全力,盛放得热烈。”
说罢,她掉臂在场众人人的呆愣,把手中装着银镯的小木盒放进颜怀信手里,扬长而去。
看花如许发呆,颜怀信忍着笑意告辞:“打扰你们逛街了,先行告退。”
花如许只能说一声无妨。
颜怀信跟上母亲的脚步,看看手里装着镯子的盒子,有点纳闷。
“您给她送工具做什么?”
颜意岚对他冷哼一声,让他越发莫名其妙。
“你还美意思问我?”
颜斯年在一旁哈哈大笑,“你母亲以为你终于前程了,对外面的小女孩感兴趣了。谁知道你说的小女孩真的是个小女孩。”
“……”
颜怀信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、明明以他家的权势职位,以他自己的相貌学识,只要自己这两位怙恃大人放出要结亲的风声去,相国府的门槛不都得给人踏破了,为什么要这样整天难为他。
“夫人呐,以辉市砟修为,少说二十年内是不必担忧年老色衰的,何须急于这一时,”颜斯年呵呵笑着说,“再说了,他专心于正事,我们做怙恃的应该兴奋自豪才对。”
“正事什么正事?”颜意岚越发不屑一顾,“正事就是给百里晏清累死累活,却只有个三品官的头衔和俸禄?”
满朝文武中唯一有胆子,有资格,以这般口气直呼现任陛下姓名的,也就只有她一位。
颜怀信听的尴尬。他知道母亲对他调任的决定很不满意,却没想到已经不满意到这个水平。他虽然理解,天下的母亲都希望子女过得更好一些。可是明明能在城令这职位上胜任,所得的成就完全不是可以用品阶和俸禄来权衡的。他还觉得,能在这么危险劳累的位置上干出结果是自己的本事呢。
颜意岚对她正直得冒傻气的儿子一向没什么太大措施,只能在口头上申饬:“日后你除了政事上须要的公务往来,最好离姓百里的都远点。”
她口中姓百里的,现在还在世的,也就只剩下百里晏清一个,另有他那两个不知生死去向的妹妹,颜怀信听她这句话已经听了快二十年了。他自然知道伴君如伴虎,但她自己当年都是和百里晏清的生母情同姐妹,这话在他听来其实没什么说服力。
但这一回,他的母亲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。
“权力对一小我私家的影响,比你想象的要大的多了,”颜意岚脸色已然十分冷峻,“我以为这么多年已往,你能想得明白,当年没有找到两个皇嗣的尸体,他身为他们的亲生哥哥,却连年放松搜寻的力度的原因呢。”
“我知道的,”颜怀信只能无奈地向她解释,“但是母亲,我向你保证,他不是那样见利忘义的人。”
颜意岚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,瞪得父子两人一同缩起脖子不敢吭声。年轻人为什么总是要吃到苦头,才肯相信尊长的苦口婆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