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山向守卫集市入口的官兵介绍了他们四人的来历,尔后就借口要去接应家里赶来待宰的羊群离开。长晴和霁星划分领了刻着号码的木牌,绑在马脖子上,把马匹牵去官兵卖力的马厩。办完这一系列手续。他们终于被允许进入这整个灵界规模最大,最为热闹的集市。
来自草原和南边市镇的摊贩在河湾边分列为数行,依贩卖货物的种类划分区域,每三个摊位间就有一名官兵看守。银晃晃的铠甲和武器在日光下看起来十分凶狠,风茗和暮云霜原本欢欢喜喜地朝卖衣衣饰品的摊位小跑已往,一抬头却见一名面无心情的士兵杵着长枪冷漠地看着他们,又一齐停住脚步。
霁星哈哈大笑,走上前去把他们拉走。
长晴独自跟在他们身后,慢悠悠地散步。上一回置身于如此喧闹的人潮中,是什么时候了?他追忆起来,惊觉竟然照旧近二十年前,在人间渡过的除夕之夜。他看着霁星一手牵着一个小孩,不让他们乱跑,反倒被他们拖到每一个小摊前审察,问东问西,也不说要买,看完就跑去下一个摊位。
如此无愁无忧,唯有好奇和欣喜。
今生一世,若能常如孩童一般自由快乐该有多好。他看着三位小辈在专卖发簪的摊子前停下,原本在腹间不时抽动的钝痛突然尖锐,直扎进心间。他停下脚步,阖眼深深呼吸,待那阵锐痛徐徐褪去,才拖着虚乏无力的身子去与他们汇合。
“有什么想买的?”
他问道,把霁星从肉眼可见的尴尬中解救出来。
“叔父——”风茗举着手里的簪子,按出发前说好的称谓叫他,“这支发簪悦目!”
长晴接过她手里的木簪,簪身微弧,簪头雕成镂空的云纹,往上斜翘的末端如鹤鸟展翅,确实挺美观,但这是只男人用的簪子。他把簪子还给风茗,这般告诉她。
“我知道,”风茗嘻嘻笑着,“我看许多几何人头上都戴着,我想送给哥哥一支。”
长晴了然,继续告诉她,“可是他没有蓄发。”
“他说流影的男人都不蓄发,”风茗转头看了看霁星,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,”长晴答道,突然明白了什么,笑着对她说,“他不想要这个,你可以送给他此外工具。”
风茗哦一声,“那好吧。”
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簪子,颇不舍得地放了回去,抬头问长晴,“叔父,你想不想要发簪呀?”
“现在才想起叔父我,”长晴笑着摸摸她的头。“你想送什么就送吧。”
“那我呢?”暮云霜插话道,“你有没有什么想送给我的工具呀?”
“……”风茗认真地想了想,“不知道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哪有这样直接找人要工具送的,”霁星可笑地拍拍他,“我教你,你先送她一样工具,这样她就必须得给你回礼了。”
“可她不是我姐姐吗?”暮云霜莫名其妙,“再说了,如果这样,你怎么让她送给你呢?你照旧她哥哥呢,怎么不宠着你妹妹呀?”
“嘿——”霁星居然一时语塞,“那我可是会回礼的呀,你会回礼吗?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要回给我什么?”风茗惊喜地问,“我都还没有送给你工具呀!”
“我得再想想,”霁星笑着说,“你也想想换个什么此外送给我吧。”
“嗯嗯。”风茗连忙颔首,拖着他去看下一个摊位。
长晴跟在后面,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。为何小孩比起父辈,要更亲她的兄长?照旧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大不中留?长晴闲闲地思忖着。不知道风茗听了什么说法,这么想要给霁星送一只簪子。怕别是自己想的那样吧,她应该还没到这个年纪才对,自己也没跟她说过什么那方面的故事呀。
不外……长晴想了想,发现自己竟然也不阻挡这门缘分,况且这事也不是他们三个说了算的。等风茗回归正统,或许这还得看前朝那群老头子们的脸色,不外他推测,作为魄心的女儿,风茗应该基础不会理睬他们。
集市上同一区域的所售物品大多相似。他们仔细看过了十几家,就没耐心继续看后面的,走马观花地通过了这片卖首饰的地方。前方是卖衣服织物的,向左转是饮食玩乐的地方。
“想不想买新衣服?”霁星先问了手里牵着的两个小孩,再转过身去问长晴。
长晴还陶醉在自己的想入非非中,完全不在意问题的答案,只是用一种意蕴富厚的审察目光看着他,看到他肉眼可看法别扭起来,转转身去,似乎苍白的脸颊还被太阳晒红了。长晴的心情马上微妙地不满起来。
“我们先去玩吧。”暮云霜说,“工具可以离开之前再买呀,否则也不方便拿着。”
“好。”风茗应和。
霁星连忙牵着他们逃开。
向左转进,这里的人比之前那片地方还多。多的是和慕云霜差不多大的孩子们,成群围在差异的摊贩旁边。差异于先前首饰摊的千篇一律,这里的小摊花样繁多,数量较多的是牧民在卖烤牛羊肉,肉汤,奶豆腐,等等草原上的特色食物。来自南方的卖泥人,糖人,糖葫芦,鹞子的商贩也为数不少,另有摆摊开盘,做些吸引小孩的游戏的。霁星给风茗和暮云霜一人买了一只麦芽糖做的小羊仔。他们边吃边围到一个扔飞镖的摊子旁。
“我想玩!”
风茗跃跃欲试。投掷暗器亦是流影最擅长的技巧之一,在此之前,霁星对她可谓是把这方面的本事倾囊相授。虽然她还不能像他一样先后掷出两枚石子,让他们在空中相撞后精准地削下两片树枝上的叶子,但扔几枚飞镖精准的命中圆盘中心照旧小菜一碟。
霁星虽然知道她的想法,拿两枚铜板买来十枚飞镖,摸摸镖刃,告诉风茗镖尖有点钝,可以稍微用力一些,但也不要太用力了。
风茗明白他的意思。要是把人家的工具弄坏了,可是要照价赔偿的,还会引来旁边的士兵,那可就麻烦了。她接过飞镖,小心地瞄准,朝两丈外的靶子掷出去。
十枚飞镖全部正中靶心的奖励,是一只精巧的陶人摆件,造型是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只小羊,双双仰面微笑。比先前路过的小摊卖的稍微精致一些,但也没有更悦目到哪里去。风茗原来不想要的,但霁星开玩笑说这工具像暮云霜,她就看着暮云霜郁闷的脸色哈哈大笑着收下,跑去向长晴邀功。
玩了一会儿,他们找了一家支着帐篷的店肆进去吃了午饭。吃完饭,正是阳光最烈的时候。霁星看,长晴有些神情恹恹,便提议找个地方休息一下,恢复体力,待天黑之后另有演出可以看。
没有人有异议,但这种临时聚集起来的市集可没有客栈那样的地方,仅有的几间小茶摊都人声鼎沸,完全不适合休息。集市外边倒是人少,但无遮无拦的,阳光太晒。他们只得凭据独山交给他们的纸条,找到了他和他的妻子经营的肉铺。他们也刚吃过午饭,见是他们来了,便把帐篷里用帘布离隔的一小块休息地方让给他们。
铺在地上的薄毯可以睡下两个大人。长晴侧躺在里侧,化成狐形的风茗枕在他怀抱里,霁星倚坐在旁边,暮云霜靠他胸前。不多时,三种深浅频率纷歧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霁星搂着难得抛下偏见没有抗拒他的暮云霜,不禁追念起在他小时候,在他家四周的农田里,他就时常这般靠在他的年老身前休息。
自他学成之后应征去做狐王宫的内卫,不知不觉,竟已已往八年有余了。不知远方的家乡可还风调雨顺,怙恃的身体是否无恙,可已心满意足,再给家中添了个小女孩?兴许等他回去,他已经又多了个小妹,另有一个嫂子,和一个姐夫了……
一阵靠近的脚步声把他从将要睡去的朦胧中惊醒。虽然来者已把法式放得很轻,但她不会武功,总还会弄作声响。见他睁眼,独山的狐族妻子歉意地笑了笑,把手里的薄毯递给他。霁星对她谢谢一笑,无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和也被惊了的暮云霜一起把毯子给他们和长晴盖好。霁星看着狐族女人离开的身影,想着与她同样细心贤惠的二姐,浅浅地睡已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