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经络已开,应当可感灵力在体内运行流转,但要随心所欲地操控还需要多加练习。修行是日夜积累之事,切莫急于求成。日后你们相互切磋提携,终会有所精进。”
“是。”
“是。”
风茗听话应着。暮云霜虽然也应下,心里却有点打鼓。这小女娃看上去连他一巴掌都接不住,又是这两人的命根子,到了切磋的时候他哪敢下手啊。
“可别小瞧她,”坐在桌边摘拣山货的霁星看他那飘忽审察的眼神,没忍住笑着说,“到时候谁打谁还纷歧定啊。”
这话说的。暮云霜不太相信地看看身边满脸天真懵懂的风茗,又转过头看看前面的长晴,跃跃欲试地用眼神体现。
长晴朝风茗瞥一眼,示意他自己去跟她说。
于是暮云霜兴冲冲地转向风茗:“姐姐,跟我出去比试一场吧!”
风茗看着他笑,被他一声亲昵的“姐姐”叫得很是欢喜,“好啊,你想比试什么?”
“你会什么?”暮云霜好奇问道,听起来这小狐狸娃子会许多本事。
“我会武术,轻功,骑射,驯兽……驯兽我还在学,”风茗期待地对他眨眨眼,“你呢?”
“……”暮云霜似乎听见了旁边两人对他无声的讥笑,连忙转移话题,“那我们去比试比试拳脚吧!”
“好啊!”
风茗从椅子上跳下来,蹦跶着跑到院子里。暮云霜看她行动使得大,脚步声却轻得险些听不见,心里头有点打鼓,轻功身法使得好定是对打架有所裨益的,待会可不能大意。
他随着风茗跑出去,她已在院子左边站得笔直。暮云霜跑到右边站定,风茗竟然冲他拱手于胸前行了个礼。暮云霜惊奇,没想到她居然这么重视这些细枝末节,当初子蓁教导他这种小事的时候他基础就没用心记着。他连忙抱拳回礼,刚把手放下,风茗朝他冲来,跃起,拳头直冲他面门。
暮云霜抬手接下这一击,把风茗的小拳头挡在掌心,传来的余力竟然还挺大,震得他后撤半步才接住。下一式应当是攥着这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拧上一圈,化解接下来的攻势,或许还能卸下她的手腕或者胳膊,但暮云霜可没忘记长晴和那个流影就在旁边看着,这要真把这小狐狸崽子的胳膊给扭了,那他怕是整只虎都要被他们扭成麻绳。
暮云霜一犹豫,松了掌心,让风茗得以蹬在他膝盖上向后翻跳脱身。她这一脚蹬得也一点都不重,这一来一回,完全就是小孩子间的打闹而已。暮云霜有点郁闷,果真风茗落地后满脸都是紧张羁绊。
基础就打不起来嘛。暮云霜尴尬地想,收了气势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突然,靠在门边的流影喊了一声:“风茗,用灵力!”
暮云霜听得一愣,无暇去看他,风茗已再度向他冲来,比上回更快,身影更飘忽如一团黑云,他努力集中视线,看见她亦如先前那般跳起一拳砸来,这回带着破空的声响。他没时间犹豫,急遽间尽可能调动筋脉中的灵力聚集到掌心,向前拍出去。却没想到,他这一巴掌直接把风茗拍得倒飞了出去。
“啊——”
风茗惨叫着飞出去,在地上摔得滚了两圈,短胳膊短腿挣扎着爬起来,又崴了个趔趄才站稳。她头发摔乱了,衣服上全是灰尘,脸也蹭得脏脏的,委屈得五官都皱起来,暮云霜被她含着眼泪瞧着,登时吓得六神无主,连连致歉:“对、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——!”
风茗只噘着嘴不说话,眼眶里蓄满晶亮的泪水。暮云霜发现她的右胳膊不自然地僵硬着,感应越发彻底的绝望,“你右手……”
这时,长晴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,把他从不知所措中解救,“都进来。”
暮云霜转头看看他,他已转过身去,没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如何。在他发呆时风茗已经走已往了,胳膊依然僵硬,背影看上去十分气闷,他只得随着,十分忐忑不安地也回到屋子里去。
“手臂筋脉被气劲震了一下,没有大碍的,”霁星抱风茗坐在膝上,抚慰趴在他怀里生闷气的小女孩,“来,把脸擦擦。”
风茗从他胸前抬起头,让霁星拿手帕帮她擦去脸上沾到的灰尘,不时压抑着痛嘶一声。霁星下手轻而又轻,绢布蹭过脸上的擦伤仍免不了让风茗疼得发颤,委屈得一双黑眼睛湿漉漉,他见了更是心疼得不知该怎么哄才好。
“没事、没事,吹吹就不疼了,”霁星往她眉骨上的一道小破口轻轻吹气,“等我一下,我去拿药来。”
风茗不太情愿所在颔首,松手从他膝上挪下来,被长晴牵着坐进他的怀抱里。那头狼蹲坐在旁,在她小腿上蹭了蹭表达慰藉。
“是不是没有想到他会使这么大的力气。”长晴轻抚她的背,柔声问。
风茗颔首,心情登时越发委屈了,暮云霜看得心里愈发畏惧。
“切磋即是这样的,”长晴看着她眼里的疑惑,对她抚慰地笑,“你得预想对手下一步会做什么,该怎样应对。无论如何,都得保持警惕,给自己留有后路。”
风茗似懂非懂所在头。长晴见她依旧委屈烦闷,便有意和她开点玩笑:“在生他的气吗?他把你打疼了。”
风茗却是摇了摇头。暮云霜看得惊讶,终是松下口气,赶忙乘隙讨好:“姐姐,我不是故意的,你原谅我嘛,我再也不这么用力了……”
“差池哦,”霁星突然泛起,不知从哪个家具的阴影里钻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罐,“以后你们切磋,要比今天还更拼尽全力才行。”
暮云霜和风茗俱是一愣。霁星把风茗从长晴腿上抱已往,打开瓷罐沾了一指头黑绿药膏,行动轻缓地给她上药,在她左眼上方糊了一个大墨点。
“待你们离开擒风林,遭遇的打架会比你们现在所有的练习和切磋更要凶险百倍不止,”长晴接着说道,他们一齐看向他,“你们都知道,许多、许多的人和势力都想要你们的命。”
风茗和暮云霜对视,从相互脸上看到“怎么你也是”的惊讶。
“日后我会部署你们切磋的时机,每一次你们都要尽全力,把对方看成自己的必须要打败的敌人去拼斗。如果做不到,就要领罚,结果会很严重哦。”
长晴说这话时带着他一贯温和的微笑,两位被他教导的孩子却猛然感应极剧烈的恐慌扎进心间,暮云霜尚好一些,风茗原本因生气而涨红了的脸色已瞬间苍白,额角甚至渗出冷汗,霁星拿帕子擦洁净手,把她搂抱得更紧一些。风茗惊惶地抬头看他,伸臂紧紧抱住他寻求宁静。
暮云霜算是明白了,无论长晴说何等狠的话,他永远都市是这幅温文儒雅、甚至还带有微微笑意的心情。他看风茗似乎已经吓傻了,只能缩在她哥哥身上瑟瑟发抖,便率先拱手答道:“是,先生。”
他这一说,风茗也回过神来,从霁星身上跳下来对他敬重地行个礼,“我明白了,师父。”
长晴满意所在头,看向暮云霜:“跟我出来,让我看看子蓁教会了你什么。”
“诶。”
暮云霜应下,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去院子。长晴走开几步站定,暮云霜转头一看,风茗骑在狼背上也正往这边看。他转头看向长晴,对方略一抬手,做出个随他进攻的姿态。暮云霜心想今日自己是免不了挨一顿毒打,长晴一定会像子蓁一样让他领略到修为差距的残酷。
他深吸口气,不太熟练地调动周身灵力运转,身体轻盈得让他感应不熟悉,但他也无法迅速适应,只能硬着头皮,使出掌法的起手式冲上去。
他已习惯被子蓁用轻飘身法戏耍,并不因长晴以同样方式应对他一味的进攻而急切急躁,况且他明白长晴是想了解他已修行到何种水平,于是尽力向他展现自己学会的一切技巧和招式。灵力在体内快速流窜,暮云霜很快热得满身是汗,他已使尽所有手段,长晴却罔顾他重复好几遍的行动仍不叫停。
直到他徐徐力竭,前攻时脚步一虚,长晴突然脱手拍在他腹间丹田。暮云霜心叫一声惨,却未像想象中一般被打得飞出去,只被拍得退却两步,突然满身乍起一阵紧缩,这感受就像被一只大手包住满身捏了一把,难受得他抱着肚子,弓下身干呕一声差点吐出来。
长晴悠然收手,饶有兴趣地看着暮云霜上气不接下气,“你回去吧,告诉子蓁,你这个学生我收了。”
暮云霜好不容易捋顺了气,一抬头即见长晴转身回屋,不由得错愕叫道:“先生……”
“明日再来。”
长晴头也不回,走进屋子便关上了门。暮云霜看着,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,但不管怎样至少他允许教导自己修行,这就够了。他长叹口气,拖着满身疲惫慢慢往鹿群的结界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