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无法否认她的美
等霁月前来的功夫,朝歌依坐在祖母的身旁,把玩着她的手左右看了看,夸赞:“奶奶,你的手可真悦目哩。”
夸女人年轻总归是错不了,祖母果真被她逗得眉开颜笑。
这张小嘴就是会讨巧。
沈家由于世代从商,从来都不缺钱,沈老夫人这一辈子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,她素来爱美,喜欢妆扮,加上十指不沾阳春水,一双手也调养得极好。
算起来,沈老夫人现在也是快六十的人了,虽然脸上已有了岁月留下的痕迹,比起同龄人,她不知道要显年轻几多呢,两人坐在一起,说是她的母亲都不为过呢。
有奴婢端了燕窝进来,花颂便接了婢女送来的燕窝。
这朝歌一天到晚就会乱说八道,偏偏外祖母还宝物得跟个什么似的,就信她说的了。
朝歌瞧她端了燕窝低眉顺眼的走进来,便漫不经心的说:“表姐,这些事都是婢女做的,你万不行把自己看成婢女来做这些事,仿若祖母苛待了你似的。”
她素来喜畛刳祖母面前讨好,明明该是奴婢做的活,她也要插上一手,显得她有多勤快似的。
沈老夫人心里一愣,也就咐和:“朝歌说得是,花颂你且不要再忙,也坐会吧。”
原来还觉得花颂有颗七巧玲珑心,人又勤奋勤学。
现在也不由暗想,到底是小门小户养大的女人,在高门令郎小姐面前,她行为举止总是有几分怯懦自卑,为了力求体现得更好一些,总要抢着做这些下人才干的活,看似孝顺灵巧,总归有些小家子气了。
花颂心里也是一噎,她往日也这样子,也没见朝歌说个一二,外祖母还常夸她懂事。
今个这都是怎么了?
莫非因为自己被吓着了,反而记恨上她了?
“孝顺外祖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,母亲生前常说,外祖母膝下就她一个女儿,她又嫁得远,想孝顺外祖母都没有时机,让我未来长大了,得了时机一定要孝顺外祖母的。”
她言词之间多有敬重,声音柔和。
这话勾起了沈老夫人的伤心事,她惟一的女儿远嫁又早逝,留下这一个女儿,真是命苦啊!
花颂规则的坐在太妃榻前的椅内垂眸,我见犹怜。
她是个灵巧内敛的女人,万做不出来朝歌这等作派,有事没事往沈老夫人怀里依,若是坐在椅子上,她甚至还能坐到沈老夫人腿上去哩。
沈老夫人孙女众多,就朝歌最得老夫人的心,也不知道看上她哪一点了。
朝歌瞥她一眼,她一摆出这等心情奶奶便就心疼了。
没给祖母心疼的时机,朝歌已灵巧又体贴的说:“奶奶您别伤心,我以后也天天孝顺您。”
她拿了桌上的燕窝。
沈家就是有钱,家里燕窝不停,也不是因为燕窝有多好喝,或者有多爱喝,就是因为它可以养颜。
朝歌轻轻一吹,像哄孩子似的:“不烫了,奶奶您喝,您张嘴,我喂您喝,乖啦。”
还要亲自喂她哩,当她小孩子呢,沈老夫人被哄得兴奋。
谁不喜欢被人宝物着哩,哪个不是朵娇滴滴的花哩。
几个女人中就数朝歌这张小嘴能说会道,她虽然闹腾,但会骗人。
听她说话都是一种乐趣。
花颂悄悄拧眉,之后又微微一笑。
她来沈府三月有余了,日夜在床前伺候,晨昏定省没断过,也没见外祖母有这般眉开眼笑。
至于朝歌,天天睡觉到日上三杆,整日厮混,现在装模作样的孝顺她一下,她便兴奋得跟什么似的。
沈霁月进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祖慈孙孝的局面。
他行了一礼,唤了一声‘祖母’,便再没有二话,他素来寡言少语。
一看霁月进来了,朝歌端碗的手默默放了下来,端详了他一眼。
霁月穿了一身墨蓝的衣裳,衬得他肤色越发的白皙,但绝不女气。
少年的他已经长得很高了,往那一站就像院里的白杨树,又挺又直,身上仿若蕴含着巨大的力量。
因为他是养子,她便不怕他,胆敢随处招惹他。
也是她无知无畏,又蠢又坏了。
前一世,第一次在他面前吃过闭门羹后,她觉面子扫了地,便越发的轻贱他。
她总觉得一个猥贱的养子就应该对自己惟命是从,像花颂夕歌那般投合着她,哄着她。
偏他自豪得很哩,自己主动和他说话,他一个养子不是应该谢谢吗?他居然都不理人哩。
她喜欢随处讨好自己的人。
暗骂自己一句蠢后,沈朝歌默默摸了一下自己秀气的鼻子。
沈老夫人这时也轻咳了一声,说:“霁月呀,我都听朝歌说了,今天这事也怨不得你,这丫头心眼实诚,还为你求情哩,罚你跪祠堂抄经书一事,就作而已。”
心眼实诚。
为他求情,这又蠢又坏的女人倒真让人开了眼界。
他那是不是应该感恩感德了,说声谢谢了。
霁月便又行了一礼:“祖母仁爱,谢谢祖母,若无它事,我就告退了。”
沈老夫人摆摆手,既然他不愿意在这儿多留,便让他走了,只是又和朝歌语重心长的交待:“瞧见没有,你就算为他求了情,他还纷歧定领情哩,听奶奶的,以后少去招惹他。”
到底是阅历无数的人了,纵然霁月不常来她膝前,她也看得出来,这人可不是什么会任由人欺负的主。
朝歌连忙拽着祖母的衣袖继续为霁月说尽好话:“奶奶,据我视察了这么久来看,年老虽是话少了些,其实人挺好哩,他只是不像有些人那般势力,见了权贵便摇尾乞怜,年老这般性情不正是富贵不淫威武不屈吗?朝歌倒觉得挺难能可贵,人就是要有傲骨才好哩。”
总强过夕歌、花颂这等笑里藏刀。
经历了前一世,她到底是想通了许多的事情。
花颂顿感脸上有些火辣。
摇尾乞怜,莫名觉得是在说自己般。
沈老夫人便点着她的脑袋嗔:“说他欠好的是你,说他好的也是你。”
是啊,她可是没少在奶奶面前说霁月坏话。
现在也只能厚着脸皮摇着祖母的手继续撒娇:“谁还没个年少荒唐的时候嘛。”
总是她有理,但老太太就是喜欢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,也就便不再说霁月什么了。
哄好了老太太,朝歌也就告了辞,撒腿去追霁月。
沈老夫人眸目慢慢淡了下来,内心莫名有几分的不安。
这丫头今个怎么跟变了小我私家似的,衣着妆扮都纷歧样了。
她的朝歌似乎突然就长大了,懂事了。
花颂轻声细语:“世人都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,可有些人是就喜欢以怨报德,外祖母且莫为这等人劳神,不值当的。”
这是在说霁月恩将仇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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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老太太的院宇,朝歌便把身边的奴婢都打发回去了。
她现在要去找霁月,无人之时才好说话。
趁着一切还来得及,她总得道个谦。
早点修复一下与霁月的关系,也不至和前世那般,一看见他就红了眼,虽然究其泉源是她自己造成的。
霁月为人冷淡,他又是一个猥贱的养子,她主动找他说话的时候他却爱搭不理,这便就激动了她的小姐脾气,令她觉得脸上无光。
他让她没面子,她便不给他好日子。
事到如今,她现在也能理解霁月为何待人冷淡了。
怙恃双亡,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养子。
若换作她,也无法热情起来吧。
她也做不来像条可怜的小狗般讨好,况且霁月有那个实力不用讨好任何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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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时分,天色渐晚,家仆也都各回各处,沈府院中的青石路上险些不见行人。
两个身影一高一矮,一大一小,一前一后。
朝歌一路奔跑了,总算追上霁月了。
大房住沈府的最东边,霁月则住在最东边的东边,一角一落。
路过一池清水,可通过水中的石头而过,已往后即是行云院。
霁月就住在行云院,兄弟姐妹中就数他住的院宇最小最破。
路边长满了杂草,也没有人过来打理。
站在石头的尽头,他猛然停了脚步。
她一路追着他跟到此处,还默不作声。
在老夫人面前为他求情,不知又是为哪般。
这人向来翻脸比翻书快。
对于这些水面上的石头路,她显然是常走的,没有半分的胆怯。
一看他在那头停住了,朝歌便冲他唤了一声:“年老,我有话和你说的。”
年老,这个称谓倒是头一次听她唤。
同样的叫法,从她的嘴里唤出来,又娇又甜。
在沈家,他虽为年老,倒也没有人把他当年老尊敬过。
也少少有人叫他年老,也不知她又想耍什么花招。
抬脚,他踢了一下脚底的小石头,那小石头便向朝歌脚底下蹦哒了去。
她正走得四平八稳,完全没留意到脚下有小石头过来,猛然感受脚下踩了一物,身形一时之间没有稳住,一晃,整小我私家摔水里去了。
朝歌是个识水性的,立刻浮出水面,没有丝毫的气恼或惊慌,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扒拉着石头喊:“年老,你拉我一把呗。”
霁月站着未动。
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,莫名其妙的脱胎换骨。
虽然是个惹人烦的女人,但无法否认她的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