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林天域极西之地是一处火霞云海,乃是昊阳每日下落之地。
每当昊阳西下之时,火霞云海沐浴昊阳之光,泛起出纯金之色,其景波涛壮阔,望之令人顿生豪爽之情。
玄坤独自坐在皑雾岸边,面无心情的望着西下的昊阳,半边脸罩在昊阳之光下,泛出令人陶醉的淡金色,他看向云海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神性。
皑雾上突然浮起一层细密寒霜,一直蔓延至玄坤的脚下,而玄坤却对此无动于衷,只见一道寒芒轻飘飘的扫过,徐徐落在玄坤的身前,竟是一位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少女。
少女的右侧面颊生有银灰色的枫叶状灵纹,双瞳纯金,生有一头靓丽的天蓝长发,弯弯的睫毛上挂满寒霜,她见玄坤望得入迷,忍不住笑弯了眼睛,欠身一礼,说道:
“主上,想什么呢?这么入迷!”
“没什么,感受一下世间仅剩的美好,仅此而已。”
玄坤眼睛都未眨,回复的极其冷淡,尔后他继续说道:“霜灵,部署你干的事,都已经处置惩罚妥当了?”
“嘿嘿,我服务主上您还不放心么。
那个炼化麒麟小子的丹炉被我一掌拍碎了,不得不说那小子还真是命大,涅槃圣火煅烧九九之数都还不死,还炼就了一身钢身铁骨,前途不行限量,令人好生羡慕。
另有那几个灵虎族与玄鼋族的小家伙,虽然被朱火所囚,但照旧被我救了出来,对了,另有那个叫冰夷的小哥哥,文质彬彬的,我都忍不住犯了花痴,嘿嘿……
这些事做的都很隐秘,没有人会知道是主上干的!”
霜灵喋喋不休,提及冰夷之时,竟真的两眼冒光。
“好一个做的隐秘?那天凤神座背后的【逍遥散人留笔】六个大字是谁写的?那座冰山又是谁放出来的?”
玄坤将目光从云海中移回,对霜灵质问道。
霜灵吐了吐舌头,轻飘飘的坐在玄坤身侧,摇着腿说道:
“主上既然知道是霜灵做的,那还问霜灵干嘛,自讨无趣,嘿嘿……”
“你是我斩下的善尸,你我同眼同心,你在想什么、做什么我又怎会不知道?
我原来就是想悄悄将天凤斩杀,你可倒好,在我走后竟然弄出这么大的阵仗,生怕天下人不知道是我所为!”
玄坤虽在斥责,但却并没有动怒,这美到不行方物的妙龄少女竟然是他斩下的善尸,属实匪夷所思。
“嘿嘿,主上神功盖世,不出三招就将天凤不声不响的斩杀,若是霜灵不搞出点什么消息,天下人岂不是都做了糊涂人!
不外……斩三尸之法可是无极宫的禁术,主上明目张胆的斩去善念,化作了霜灵,难道不怕无极宫追责么?”
霜灵将头倚靠在玄坤的肩头,一双金眸痴痴的望着玄坤的侧颜,不是痴情,而是源自神魂的归属。
“我已经被他们赶出无极宫了,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!”
玄坤眼中迸射出涛涛怒火,体内瞬间激荡出浩渺的气息,贯彻宇宙乾坤,竟然是大道至圣的恐怖威压,云海在这道威压中瞬间沸腾,巨浪疯狂的咆哮,却进不了岸边。
霜灵蓝色的发丝随风舞动,她身在其中却不以为意。
不外,玄坤那道怒火转瞬间被落寞所湮灭,他眨了眨眼,散去一身威压,俯下身,将双手握于胸前,继续说道:
“赵胤那是怎么回事?”
“虽然是罪有应得喽,谁让他四处流传谣言,毁了迦蓝的清誉!”
霜灵将头从玄坤的肩膀上挪了下来,不以为意的摇着腿。
除了玄坤让她去解救被天凤囚禁的追风等人外,她竟然擅作主张放出偌大的冰山冰封凤凰宫,还刻下【逍遥散人留笔】六个大字。
就连赵胤的子孙根都是她断的,玄坤忍不住摇头,对霜灵说道:
“你自善念脱胎,怎能心生这种歹念,他纵然有错,但迦蓝并不在他的手上,你何苦断人男子基础!你叫他以后如何活?”
“哼!善念所行自为善事,霜灵不外是为世间除恶,主上既然已斩去善念,又何来的多愁善感!”
“巧舌如簧,我说不外你!”玄坤的语气毫无颠簸。
“嘿嘿,我就是主上,主上就是我,主上说不外我还不是因为主上自己能言善辩,不外霜灵怎么也没想到,似主上这等俊朗男子,竟然会斩出我这个女娇娘,嘿嘿……”
“所谓上善若水,世间之人不都说女子是水做的,这不是恰好,不如你改个名字,唤作霜若水可好?”玄坤对霜灵问道。
“欠好!我才不要叫什么霜若水!”霜灵白眼一翻,坚决了拒绝了玄坤。
“有什么欠好?”玄坤问道。
“就是欠好!如果非要霜灵更名字,主上也别叫什么逍遥散人,叫回玄坤好了!”
霜灵轻飘飘落在玄坤身前,不外此言一出,玄坤瞬间面沉如水,他的呼吸逐渐加重,霜灵自然知道说错了话,触了玄坤的霉头,她急遽欠身说道:
“霜灵口无遮拦,主上莫怪!”
玄坤心中酸楚,他深吸了一口气,但泪水照旧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,那日被逐出宫门的场景仍历历在目,他纵有千般不舍,可又能如何。
无道已经认定了他是罪人,已经认定了他是盗人身体与姓名的贼子,他除了伤心欲绝,又能如何。
一念之下心灰意冷,斩善尸以成道。
本想借此了却心中苦楚,可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越发的痛苦,比无宣对他的折磨越发痛苦,玄坤望着潮起潮落,徐徐说道:
“你所说不外是我所想,有什么口无遮拦的,而已……过来一起看日落。”
玄坤摆了摆手,霜灵灵巧的坐回玄坤的身侧,陪他看夕阳西下。
突然间,玄坤眉头微蹙,露出痛苦的心情,霜灵急遽上前询问,却被玄坤伸手制止,玄坤手中掐诀,他的识府大开,九道光影从识府中遁出,落在玄坤四周。
辉煌散去,现出幻瞳、玄黄、因果与星辰等九位混沌魔神,他们身体凝实,气息众多无垠,即便如今的玄坤与之相比仍是望尘莫及。
玄坤扫视一圈,尔后抱拳问道:
“列位前辈这是准备要走?”
“嘿嘿,小友取得道果助我等再造神躯,我等助小友斩尸成道,如今好事圆满,两不相欠,是时候该说再见了!”
星辰上前对玄坤抱拳说道,眼中尽然是洒脱与不尽的谢谢。
“也好,不知道列位前辈准备去哪?”玄坤问道。
“我等生于混沌,自然是重归混沌,虽然你我因果已了,但小友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本座效劳,凭这枚混沌令便可联络本座,但只能使用一次,望小友珍重!”
造化将一枚令牌交付玄坤手上,尔后便化作虚无缥缈的尘烟,消失的无影无踪。
“时间也不早了,我们也要走了,希望日后另有时机见到小弟弟!”玄黄露出嫣然笑容,对玄坤客套了一番,转身便要走。
玄坤手中磨搓着因果赠与的令牌,自嘲道:
“不是时间不早,恐怕是列位前辈不想和我这个什么鸿蒙道君再做纠葛吧。”
玄坤语气平淡,幻瞳等人脸上却现出一丝不自然的尴尬,不外玄坤却摆手说道:“无妨,相见不如不见,恐怕若是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,列位前辈珍重!不送!”
玄坤掐爆手中的令牌,面无心情的望着已经被云海淹没一半的昊阳,语气平和如水,幻瞳与玄黄等人互望一眼后,纷纷融进虚空,即便与玄坤相交甚好的星辰,也在一番犹豫后不辞而别。
霜灵看着一位位遁走的魔神,不禁喃喃道:
“还真是狡兔死走狗烹!主上勿要伤心,即便天下皆负,霜灵仍在!”
玄坤与霜灵相识一笑,转头发现被裹在暗黑长袍中的黑暗还未离去,玄坤有些不解,只见黑暗脱下长袍,终于结开神秘的面纱。
当玄坤看到那张藏匿在黑黑暗的面容与身姿后,他竟愣在了原地,失声道:
“荼苓,真的是你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