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极岛天门外,陆星与另一位名为方琼的神将在天门外闲散的戍守。
二人不时攀谈一二,话题甚广,上到巫妖之争引发天地震荡的时局,下到昆仑境内的趣味杂谈,百象丛生。
可当话题引到无极宫七殿下的时候,陆星与方琼不约而同的嘴角抽搐,神情间有些许无奈。
显然这个不循分的主没少给他们添乱,虽然如此,但每每谈到玄坤之时,他们都露出钦佩的笑容,不自觉间,由只言片语转向滔滔不停。
原因无他,玄坤有继续有作为,虽然淘气,但生性洒脱,向来与诸位神将玩的最开,从来没有什么架子可言,更不用提他随手赠宝的豪爽癖好。
虽然他时常为诸天神将招来麻烦,但是,却无人能顶替玄坤在他们心中的职位。
因为玄坤总会去肩负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,从不推脱。
陆星与方琼攀谈甚欢,并未察觉到有一团红色火云从天边徐徐飘来。
……
紫霄殿外,狂躁的罡气肆虐虚空,化龙化虎,盘旋于虚空之中,龙争虎啸,散发骇人的怒意。
玄坤拖着极重的法式迈入院门,罡气所化龙虎瞬间将目光锁定到他的身上,四五道凝如实质的罡气卷携怒火之意奔向他。
罡气似锤,有劈山裂石之势,虽未欺身,却震的玄坤五脏巨颤,他那一身蓝袍呼呼作响,似那虎啸龙吟之声。
“神尊大人不想见你!”
罡气所化龙虎口吐人言,喝道。
玄坤并未理会龙虎之言,身周涌出淡淡灰光,将罡气反抗在外,他举步维艰。
这龙虎乃罡气所化,不外承载一丝灵性而已,并无灵智可言,见玄坤不退,瞬间勃然震怒,仰天长啸。
虎啸龙吟之声锐不行当,轻而易举的割裂玄坤身前那层灰光,穿透他的肺腑。
“噗……”
玄坤捂着胸口吐出一口淤血,目光紧紧锁定紫霄殿的大门,他紧咬牙根,虽无灰光护体,但却仍旧阔步向前,几十步的路途愣是走出万步的艰难。
“速速退去,否则定削尔身!”
龙虎立于虚空俯瞰玄坤,对他高声斥道。
“我主意已定,今日见不到哥哥,我是不会走的!”
玄坤眉头紧锁,凝重的看向虚空之上的罡气龙虎,如今他身处无道怒火所化的罡气之中,满身的骨头险些都要被震散架。
大道之怒基础不是他的准圣之躯所能承载的,只是他心中早已做下决断,临行之前想要见上无道一面。
“斗胆!”
罡气龙虎怒目而视,身周蒸腾恐怖的紫色威压,卷携滔天怒火,化作山河造化之景,承载一方天地之力压向玄坤。
玄坤咬唇傲立,不敢还手,更不愿做那忤逆之举,双目紧闭,等着山河压身,或许会赴汤蹈火,或许......
“嘎吱……”
大门悄然打开,龙虎之爪眼见便要刺入玄坤双眼,两道紫芒从殿内射出,罡气龙虎遁回殿内,周天罡气瞬间消散。
无道从殿内走出,眼中两道紫芒流转,罡气所化龙虎围着他周天遨游,他目中紫芒徐徐散去,罡气龙虎低鸣一声涌入无道两袖,化作两枚银色纹路,贴合在紫袍之上,十全十美,似乎是精美刺绣。
“真当我不敢伤你么,废柴!”
无道看不出喜怒哀乐,平淡似水,似乎对玄坤此举绝不在乎,似乎……对玄坤也绝不在乎。
玄坤听到无道的声音后,急遽睁开双眼,他笑了,开心的像个孩子。
“扑通”一声,玄坤双膝及地,对无道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何意?”
无道对此无动于衷。
“哥!我不是废材,我也不是扶不上墙的烂泥,我是玄坤!你的弟弟!”
玄坤辑礼未收,看着无道的双目,继续说道:
“哥哥的提意我思虑许久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今日特来离别哥哥,自今日起我将从无极宫除名,所行之事与无极宫再无瓜葛……”
玄坤双目赤红,一汪泪泉在眼角打转,他双指并刀,斩下一缕青丝,指尖燃起一道冰焰,将青丝燃尽。
无极宫正殿内,那座镶嵌湖蓝色宝石的玉椅瞬间昏暗,隐于虚空之中。
天罚神树上雷鸣四起,无极岛内狂风大作,扫荡岛内属于玄坤的气息。
“混账!谁让你如此做的!”
无道并未想到玄坤会做这等傻事,他眼角青筋暴起,身形一闪,凭空泛起在玄坤身前,翻手即是一个巴掌。
“啪……”
一声清脆的巴掌声,玄坤嘴角流下一丝血痕,可他并未有丝毫惧怕或是恼火,反而心中生出一股暖意,他舔下唇边血迹,对无道纳头便拜,言道:
“哥,立教传道虽可为灵族寻得呵护,但必将为天道所不容,这是我一小我私家的事,我不想将无极宫牵扯其中……”
无道修行至此,早已身怀无物,但玄坤之举却令他怒火中烧,他的呼吸越发急促,他扯着玄坤的衣襟将其提了起来,骂道:
“家中从无一人之事!什么是你一小我私家的事?从神话之初,我等兄弟便同进同退,怎得?想逞英雄?那也还轮不到你!”
无道怒不行遏,重重的将玄坤摔了出去。
自行除名这等大事违背伦理纲常,玄坤竟绝不知会,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,怎叫无道不心生怒火。
这一记用了十足的力气,玄坤的筋骨痛到无法自已,但他咬着牙站起身,走到无道身前,再次跪下身,笑嘻嘻的作揖说道:
“嘿嘿,哥哥照旧疼我的。”
无道被玄坤气笑,狠狠的踢了他一脚,斥道:
“区区天道尔,能奈我何?自作智慧!”
“哥,可我不想做一个累赘.....”
“一千万年,我仅给你一千万年的时间!”
“谢谢哥!”
“一千万年时间一到,赶忙给我滚回无极宫归位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没有什么可是,我没有与你商量,这是命令!”
“是......”
“起来!”
玄坤望着无道的双眼,再次郑重的行了一个大礼后刚刚起身。
无道看着玄坤面颊上红彤彤的指印,心中微微一痛,伸手去抚他的脸颊,问道:
“还疼么?”
“疼......”
无道叹了口气,揉了揉他的脸,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,将手伸回,对他骂道:
“滚远些,看着就烦!”
玄坤自然知晓无道嘴硬心软。
天道结构于天地,他若贸然打破必会引火上身,他不想拖累无极宫,故而斟酌许久才会做这等犯上作乱之事。
玄坤敬重的作揖称是后,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去。
“回来!”
“哥哥可另有事?”
玄坤转过身来,身前一暖,却是无道将他抱在怀中。
玄坤心中五味陈杂,兄弟之间,他对无道的情感最为庞大。
如今,离别之时方觉归属,他下意识的抱紧无道,趴在他的肩头,流下两行热泪。
因为,心里好暖!
“别以为断了与无极宫之间的因果就可肆意妄为,我随时可以‘收拾’你!懂么!”
无道将又将玄坤推开,对他认真的说道。
玄坤抿嘴微笑,自然晓得无道言中之意,认真的点了颔首,从袖中掏出一个琉璃冰盒,递到无道的手中。
无道下意识的接过,不明白玄坤是何用意。
“哥,这是迦蓝妹妹做的,叫做‘糕点’,乃是天地珍馐,故而我带了些给哥哥们尝尝。
可如今我将行迹于天地,不知何时才气与列位兄长再次相见,哥哥省着点吃,记得给其他哥哥们留些,弟离别……”
玄坤眼角微红,喉间哽咽,再对无道行了一个大礼,转身便走。
“那个小豆子不是无极宫之人,将他带上,路上也是个伴……”
无道望着玄坤离去的背影,心中百感交集。
玄坤所思所想自是瞒不外他,这执拗的性子也与他如月朔辙,事到如今,也只能顺着他行事。
冰夷、雪狸、曲麟伽罗都沾染无极宫的气息,玄坤自是不会与之同行。
唯独寒豆豆入门尚浅,还算不得无极宫之人,他忍不住嘱咐一番,免得玄坤形单影只,一路孤寂。
玄坤闻言后,驻足半刻,抹下眼角泪水,再次阔步前行,徐徐远离了无道的视野。
紫霄殿前,无道叹了口气,略微有些失神。
虚空中,一枚枚金色符文如蝌蚪般游走,汇聚出一座金色光门,走出一个身穿金色道袍的青年男子,竟是戴奕。
无道从神游中回过神,对戴奕问道:
“回来多久了?”
“恰好欠好,看完了这一场兄弟情深的好戏!”
戴奕微微一笑,对着无道躬身作揖,空灵的声音中隐匿着些许羡慕之意。
“什么兄弟情深,活冤家而已!”
无道白了戴奕一眼,问道:
“好好的大罗天元圣宫你不待,怎么回来了?”
“昨夜,大道真轮轰鸣不止,想必是有人探得了不得的天机,现在日造化玉碟又有异动,我掐指一算,差点遭到反噬。”
戴奕意味深长的看向无道。
“不必探我,昨夜我为玄坤卜了一卦,而当年从你那所求的造化玉牒也悄悄放在了玄坤的身上,我令他前去立教传道,了却陈年因果!”
无道斟酌了片刻后,徐徐道来,还不忘增补一句:
“这也正是卦象所指!”
“兄长大人何须瞒我,当年小七去真魔界之时,你就将造化玉碟之事部署妥当,想必当年你就已经臆测出他道心蒙尘一事,也早已想好应对之策。”
戴奕不紧不慢的走向前,一双龙目盯着无道的双眼,似在质问,言道:
“而昨夜那卦太过惊世,绝不是只让小七立去教这般简朴,区区巫妖之争基础不会引得大道真轮的共识!”
无道双目微眯,终究抵不外戴奕的目光,手中抛出一只八卦阵盘,无奈的说道:
“而已,瞒也瞒不了多久,自己看吧!”
阵盘在虚空中自行旋转,浮出玄坤的身影与一片血雾山河。
山河中雾气翻转,汇聚成八个血红大字,赫然写着:
【玄坤不死,天地不存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