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当年在沙海囚笼之中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,为什么还打断我的腿?”
玄坤下意识的摸了摸左腿,对此事至今仍铭心镂骨,趁着话头对无道质问道。
“难道如今你是我弟弟,我就不能打断你的腿了么?”
无道绝不在乎的回道。
“……”
“囚笼乃是母亲大人以神石炼就的一方小天地。
界内元力狂躁不下天地初开,你当初在界内游走之处,不外是经我梳理的一方太平地界。
若是出了那片领域,以你当初还未成就混元金身的准圣之躯,若是遇见什么元力风暴,必遭兵解。
我若是不给你点约束,若是哪天我闭关万载,你偷偷跑出去,真的遇见不测,我如何向母亲大人交接。
一条腿而已,个把月不就恢复如初了么!”
无道拍着玄坤的肩膀,对他挑眉说道。
玄坤从未见过无道如此洋洋自得的神态,委屈的说道:
“哥哥当初与我相认即好,若是知道你是长兄,我一定会言听计从,哪还会受那么多的冤枉打!”
“冤枉?我看一点都不冤,玄乾是你父兄,你对他言听计从了么?!”
无道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的说道。
“……”
“你当初就是一根刺头,说你一句你七个不平八个不忿,我笃定你一定是被玄乾娇惯坏了。
所谓玉不琢不成器,我若是欠好管教你,对不起你我兄弟一场!”
“……”
“好了,如今不是说空话的时候,让我想想,你该与那两个竹灵如何了却这段因果。”
无道徐徐站起身,山河社稷之境斗转星移,化作一张八卦阵盘。
无道手中紫气化作七枚铜钱,玄坤急急遽的跑到他的身前,他好奇的问道:
“哥哥这是做什么?”
“铜钱蕴含天圆地方之意,为兄以天地为卦盘,为你卜上一卦!”
无道扫了玄坤一眼,随手将手中铜钱抛向虚空,七枚铜钱中隐隐牵动大道之意,玄坤的命运齿轮悄然运转,汇聚于铜钱之上。
铜钱中徐徐浮出玄妙的灵纹,周天翻转间暗合天机。
登于峰顶,飒然落在。
“嗡……”
至高的天道之意悄然而至,一张无形大手拖住七枚铜钱,阻碍其下落之势。
无道的眉宇间露出不易察觉的怒意,指尖紫芒流转,寸许铜钱携着大道真谛碾压天道之意。
无形大手不甘示弱,天地投影中的祥云汇聚于五个指尖,大手瞬间凝实,承载泰山之重而毫无异样。
以玄坤的道行自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,看的饶有兴致,但无道却徐徐失去耐性,神色渐冷,不耐烦的说道:
“来都来了,何不现身一见!”
殿内的山河社稷之景突然一变,一个长须道人的虚影浮于天地景象之间。
与天地虚影十全十美,不似实体,似乎这方天地就是他的躯骸,显现出纯粹的道法自然。
玄坤看向长须道人时,忍不住眉头紧蹙,心口的太极双鱼自行运转起来,抵押道人身上发散的恐怖威压。
玄坤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,因为此人他曾见过,他就是天夔晟宴宣读祭文后现世的天道!
“道友别来无恙……”
长须道人语气平淡,似乎是那遥远的天之音,又似那厚重的地之魂,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,拥有世人未曾拥有的圣洁与荣辉。
“哥哥,他是……”
玄坤急遽上前,却被无道挡在身后,长须老者随意的瞟了玄坤一眼,将全部的目光放在无道的身上。
“鸿钧!你我井水不犯河水,为何扰我无极宫!”
无道大袖一挥,随意的坐在紫金庆云之,懒散的问道,对听说中的天道毫无惧色。
“我与道友相识于神话,共历道魔之争,念在萍水之缘,特来申饬道友,莫要扰乱大道气运,滋扰天地运行轨迹……”
鸿钧语气毫无波涛,但却拥有睥睨天下之势,即便修为如无道这等也望尘莫及。
“萍水之源?你可真是好记性,当年是谁教授你斩三尸之法,又是谁助你成就天道!”
无道冷笑一声,目光似剑,看穿世间一切虚妄。
“贫道当年幸得道友提拔,故而才气得此天道一职,也正是因此不愿道友逆天行事,造下累累恶果……”
鸿钧语气中无慈、无悲、无怒、亦无喜,目光平淡似水。
“逆天?笑话!我为大道我为天,没什么事的话,滚!”
无道一声冷哼,虚空冻结,时光逆流,鸿钧的虚影退回方外。
“以道友的修为,若是执意如此,贫道也无能为力,希望道友不会忏悔今日之举……”
鸿钧的天道之音渐行渐远,身形消融于天地虚空之中,天道之意瞬间消散一空,似乎从来都没有亲临过一般。
玄坤目瞪口呆的站在无道的身后,对此间事甚是好奇,刚想上前询问,却见那七枚铜钱坠落到卦盘上。
地之脉络瞬间被玄妙的紫气点燃,玄坤的一身气运朝着琉璃境的偏向汇去。
七枚铜钱恰好欠好的全都落在琉璃境那片虚影。
“这是……”
玄坤对自己的命运越发好奇,急遽跑到琉璃境所在的那片投影,伸手去拾那坠落的铜钱。
“叮……”
玄坤手指触碰铜钱的瞬间,命运的声音悄然响起。
七黎瓶内的魔神命运坐在水墨山河中举头忘天,他点了颔首,又摇了摇头,屈指弹出一道法诀,一道金光割裂虚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涌入玄坤体内。
“这是……”
无道震惊的站起身,这凭空而降的金光并不属于他,但却散发着至的魔神纯本源。
这是他从玄坤身上感受到星辰、玄黄、黑暗与毒之外的第五道魔神的气息,即即是他也惊骇不已。
因为玄坤的体内正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……
玄坤对此浑然不知,端着铜钱看的极为仔细,但他对于占卜之道并不了解,故而兴致冲冲的跑到无道的身前,对他问道:
“哥哥,这卦象怎么说?”
无道怔怔入迷,心中惊起惊涛骇浪,三千魔神乃是混沌初开时霍乱混沌的混世魔神,是与他帝父盘古一般无二的存在。
这等存在早已在开天斧下身死化道,现在他却能在玄坤的身上捕捉到五位魔神的气息,怎么看都有些匪夷所思。
他将目光放在玄坤脖间的七黎瓶上,以他如今大道巅峰的修为都无法看透瓶内世界。
当初因玄黄钟与瓶内玄黄见过一面,此女虽然对他示好,但他心中照旧忍不住为玄坤担忧。
虽然他嘴上不愿意认可,但玄坤确实是他最疼爱的弟弟,但是,……对于此事他亦无能为力!
“哥哥?想什么呢?”
玄坤在无道面前摆了摆手,不解的问道。
“没什么!”
无道回过神,收回目光,心中飞速思虑。
从这些魔神三番两次的脱手来看,似乎对玄坤并无恶意,他也只能先将此事暂放一旁,待有能力之时,再为玄坤解决这个不知是好是坏的隐患。
“这卦象我还需要参透数日,没什么事的话,你先回去吧!”
无道面色前所未有的极重,对玄坤下了逐客令。
“有事!怎么能没事呢!”
玄坤急急遽的跑到无道的身前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刚刚那人是……”
“天道!鸿钧!”
“那哥哥和他……认识?”
“认识!不熟!”
“那……”
“今日怎么这般多的空话!”
无道眉头微蹙,眼神渐冷,不耐烦的打断玄坤的问题,殿内的天地投影霎时间天昏地暗,饶是玄坤都觉得背后发寒。
无道这个神态玄坤再清楚不外,他若再多说两句一定会为这身皮肉招来不痛快。
玄坤心中虽然有些发毛,但照旧忍不住问道:
“那什么是斩三尸之法?”
“哦?你对个秘诀有兴趣?”
无道也没想道玄坤会询问此事,右眉微挑,神色徐徐舒缓,大袖一挥,将卦象收于袖中,紫色大门“嘭”的一声向内打开,他绕过玄坤迈出大门。
“不是感兴趣,就是好奇!”
玄坤急遽跟上,在无道身后亦步亦趋,拉着他的衣袖,不刨根问底誓不罢休,兄弟两个一前一后走到紫霄殿中。
这一路上走走停停,无道不耐烦的将衣袖扯回,但每次都市被玄坤眼疾手快的再次拉住。
无道对玄坤恨得牙根痒痒,在他心中,玄坤向来识概略知进退,可今天怎么就如此难缠,他也没有恶趣到没事就打玄坤一顿,着实有些头疼不已!
“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打你么!”
鸿钧到访一事已令无道心生不悦,而玄坤道心蒙尘一事已到了刻不容缓的田地。
无道急于参悟卦象,为他解开死局,可玄坤一而再,再而三的拦他去路,无道终于照旧压不住心中怒气,对玄坤红了眼。
“哥哥息怒,我就是好奇……”
玄坤见无道怒气冲冲,也甚是畏惧,急遽松开拉扯无道衣袖的双手,躬身作揖。
“而已!”
无道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,继续说道:
“斩去善、恶、本我就是斩三尸!”
“斩三尸能成就天道?”玄坤兴致冲冲的问道。
“可以!不外生而为人,若是无善、无恶、亦无本我,那么又如何称得上是人!”
无道狠狠的戳了戳玄坤的额头,咬牙切齿的说道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我告诉你,我现在有要事要做,你若再多说一句空话,我今天让你好好吃一顿鞭子!”
“哥哥为什么从来不能好好说话!总是拿惩处来威胁我!”
玄坤今天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用强硬的语气与无道论上两句。
“说好话能帮你解开卦象么?
你道心蒙尘一事什么样了你自己不清楚么!
为兄着急帮你参悟了却因果之事,你可倒好,竟为这等琐事喋喋不休。
孰轻孰重你个混账分不清么!
还敢吼我,枉我对你这个混账工具一番疼爱!
还敢吼我!”
无道怒斥道。
“啊?”
玄坤有些愣神,不外听到那“疼爱”两个字从无道口中说出后,他心中照旧乐开了花,挠着头说道:
“我就知道,哥哥疼我是真的,不是假的!嘿嘿……”
无道着急支开玄坤,一时心烦,将心中所想尽数道出。
可这说出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,即便忏悔也收不回了,他面子上有些过不去,总要找补两句,面色阴沉的说道:
“哼!难道之前打你身上的鞭子不疼么!滚!”
“……”
无道大袖一挥,将玄坤轰出紫霄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