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龙宫中,苍龙满面愁容的坐在龙椅。
当年与无极宫联姻之事虽是无生道人欺压,但也是他一厢情愿,想借此为龙族引来助力,成就太古霸业。
太古争辉陪同惨烈杀戮,五族逐鹿美其名曰天下之争,其实不外是天道为了稳固天地而摆下的一局生死棋。
入盘者十死无生,到纪元终结之时五族必会衰败,重归大道本源,沦为天道养料,滋补这方天地,稳固界域不受混沌侵蚀。
已入死局,他身为族长,不得不为族众思前想后,更不行能让龙族绝种于天地。
当年无生道人送迦蓝回龙族昆仑,为他送来了契机——玄坤与迦蓝的婚约。
因为他知道,在这方众多世界中,天大地大,都不如无极宫势大。
龙族还未出世之时,无极宫就已经傲立在天地之巅。
那是神话纪元中与应龙、始麟、元凤、介潭、毛犊一众妖神另有罗睺这等魔神争雄的至高神族。
神话终结,应龙、始麟、元凤、介潭、毛犊子与魔神罗睺同归于尽。
罗睺死后肉身不腐蚀作神墟,成为天地间最强横的一界。
神墟自现世后便有无视天道轮回之威,成为神话遗族躲避天道轮回的苟延残喘之地,又被喻为“禁地”。
五位妖神陨落后肉身化作生命印记,落在昆仑、琉璃、瑶池、不周、太虚五神境。
在太古之初,划分应势降生神龙、麒麟、凤凰、玄鼋、灵虎五族,开启太古五族争辉之战。
但无极宫在神话纪元终结之后并未重归虚无,而是盖过天道,成为天地间真正的大道之源,无视天地规则,傲立神巅,这全然归功于两尊上古大神——娲皇与伏羲。
太古天字后,娲皇与伏羲双双遁入混沌,无道被镇压在逆灵印所化的沙海囚笼,伏羲宗子玄乾执掌无极宫,次子玄坤诞世。
这等存在自然是五族忌惮与拉拢的存在,谁不想在纪元中称霸,又有谁不想纪元终结后再得永生,而无极宫就是永生!
虽然当年他与玄乾签下这纸婚约,但玄乾似乎并没有与龙族结盟的意思,仍是傲立在天边,对五族争辉之事不管不问,对这纸婚约更是避之不谈。
直至整个太古终结!
如今荒古玄字初起,才送来迟迟未至的聘礼。
苍龙一只手攥着铁瓶,另一只手不停磨搓怀中的木盒,他眉头紧锁,露出为难之色。
如今龙族虽然已经隐世,不能够在随意滋扰天地走向,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神族。
但无极宫照旧冒犯不得,这聘礼之重,他拒不得!
但那个妖族女子的泛起,对十拿九稳的亲事带来一丝变数,他总有一种欠好的预感。
玄坤对那女子的神情如何,苍龙不行能不知,更不行能视若无睹,他一定不会将迦蓝送到三心二意之人的手中。
无极宫虽然冒犯不得,但迦蓝是他的掌上明珠,是整个龙族和海族的圣女,他作为父亲,不行能拿她一生的幸福做赌注。
苍龙可谓是愁绪如麻,一双龙目黯然失色,他徐徐站起身,将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龙椅上,走到身前不远处的香炉前。
心不在焉的抬起炉盖,点燃一块木香,甘香质朴的烟气从炉盖的孔洞中幽幽散出。
此香名唤芦煜香,乃是用青木洞天特有的芦根木研磨而成,芦煜香的烟气如轻云薄雾,具有平心静气之效,殿外喧闹嘈杂的声音都被烟雾阻拦在外。
殿内一片祥和,烟气袅袅,余香萧萧,可照旧无法抚平苍龙焦躁的心境。
“多年不见,敖兄照旧好兴致!这焚香的手艺怕是天地间都找不出第二人!”
一个温润的声音穿过层层烟气传入苍龙的耳中,苍龙警惕的望向四周,眉间涌现不易察觉的杀意。
能悄无声息潜入他身侧而不被察觉之人,世间屈指可数!
他总觉得这声音有那么些熟悉,又有些遥远,突然之间神色大变,望向龙椅上的木盒,急遽躬身作揖,敬重的说道:
“不知天尊大人台端惠临,有失远迎,是小龙的疏忽!”
木盒自行掀开,一道罡气喷出,汇聚成一个俊朗的白衣青年,虽是虚影,但是气势何其磅礴,周身萦绕浩浩荡道之意。
不是玄乾还能是谁。
玄乾浅浅一笑,急遽上前扶起苍龙,说道:
“敖兄乃是我故友,又是我无极宫的姻亲,不必如此见外!而且我也只是想借这道罡气与敖兄说几句话而已!”
苍龙望着玄乾这张人畜无害的面孔,心中却惊恐不已,忍不住擦下额头的冷汗。
这尊杀神有何等可怕,没有人比他更清楚,今日虽然是以投影驾临青木洞天,但恐怕没有他话中那么简朴。
玄乾见此也不恼,随便找了个客座坐了下去,对苍龙做了个请字,显然没有把自己看成外人,反而另有些反客为主的意思,他语气温和的说道:
“敖兄照旧一如既往的谨慎,我只是想商讨玄坤与迦蓝的亲事,两个孩子也不小了,你我也应当着手准备准备不是?”
苍龙将信将疑的看向玄乾,似要从他的心情中判断出他话中的真假。
玄乾摇头轻笑,指尖盘旋烟气化龙化虎又化凤,种种灵物周天飞翔,好不热闹,不言不语,似乎在等苍龙的回复。
殿内寂静无生,只有烟雾飘渺,清香弥漫鼻尖。
苍龙叹了一口气,走到龙椅前坐了下来,对玄乾拱手问道:
“既然天尊大人是为此而来,那大人准备什么时候让七殿下与迦蓝拜堂结婚?”
“此事还急不得!”
玄乾挥散指尖的烟雾,歉意的回道。
苍龙面色徐徐转冷,试探的问道:
“莫不是大人想取消这桩亲事?”
“敖兄啊敖兄,不必试探于我,迦蓝这小妮子深得我心,能娶得她是我家那臭小子的福气,只是……”
玄乾欲言又止。
“只是?”
苍龙的呼吸显得有些急促。
“只是情感照旧要慢慢培养,我家的混小子自己就不是省油的灯。
若是知道我将他的亲事部署好,肯定会反了天。
我照旧希望能够水到渠成,而不是强加于身。
敖兄可明白我的苦心?”
玄乾颔首微笑,将心中所想倾诉。
苍龙眉头微蹙,面色说不出的难看,玄乾之言看似堂而皇之,但总给他一种似是而非的感受。
他脑海中猛地想起那个令玄坤陷入痴情的红裙女子,看向玄乾的目光似是质疑。
玄乾自是不知道苍龙心中所想,只当他怀疑自己不接受这门亲事,摇头解释道:
“我观玄坤对迦蓝有些情感,只是先让他们培养培养。
若是他差异意,我绑也会将他绑到青木洞天来提亲,敖兄大可放心!
只是先不要对他提婚约之事,他如今叛逆的很,甚难管教!
告诉他只会适得其反!”
“哈哈,天尊大人把小龙想成什么人了,情感的事强求不得,还要看我家迦蓝有没有那么好的福气,能不能搏得七殿下的怜爱!”
苍龙将信将疑,但面色徐徐恢复如常,眉头舒展,喜笑颜开,展现出无所谓的神色。
玄乾心中冷笑,哪还不知苍龙心中那点小算盘。
但目的已经到达了,他也不想再浪费唇舌,徐徐站起身,准备告辞。
转头之际却见苍龙手心握着一枚铁瓶,眼中闪过一缕忧色。
他挥手一招,苍龙竟控制不住手中的铁瓶,只能任它飞向玄乾。
苍龙再次犯了糊涂,刚想询问,却听到玄乾问道:
“此物从何得来?”
“这是追风贤侄送来的贺礼,天尊大人不知?”
苍龙心中虽有不满,但也不敢说出半个不字,只能老老实实的回道。
“看来这个小子以后也要好好管教!”
玄乾没好气的将铁瓶抛回苍龙的手中。
苍龙下意识的接住,虽然玄乾将此物还回,但是无论是语气和态度都甚是奇怪,他忍不住问道:
“天尊大人,这……”
“敖兄,既然小风儿已经送出,这段因果就已经结下了,我也欠好说什么。
但看在姻亲这层关系上,我照旧劝告你一句,此物乃是烫手的山药,找个时机送走!”
苍龙神情中有些惊讶,不停磨搓手中的铁瓶,臆测玄乾话中真伪。
玄乾冷笑一声,说道:
“龙族的情况,你作为族长最为清楚,如今龙族受天道统领,滥用此物只会为你龙族惹下无妄之灾!”
苍龙心中实在难以割舍,天道的压迫令他喘不外气,他不想被永世囚禁在这洞天福地之中,如今刚刚得手的希望成了祸源,他无论无何是不能接受的。
玄乾将他的神情看在眼中,继续规劝道:
“想要挣脱囚笼并非这一条路可走。
迦蓝嫁入无极宫后,龙族自会受我无极宫的呵护,挣脱天道禁锢只是早晚的事!
而且,不用我说你也应该清楚,龙祖晶龙重现世间。
待他血脉觉醒,必会为龙族引下大道呵护,何须做这等火中取栗之举!”
玄乾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言语,静静的看向苍龙。
他之所以说这么多,无非是看在玄坤与迦蓝这层关系上。
否则龙族的死活与他何关,他又何苦浪费唇舌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。
苍龙牙根紧咬,忍痛将铁瓶塞到玄乾的手中,却被玄乾摆手拒绝了,他有些疑惑的看向玄乾,问道:
“天尊大人这是何意?”
“敖兄当此物是什么工具,可以推来送去,因果已结,如何了却还要你自己想措施,小风儿回去后我自会严加管教,至于此物,敖兄自求多福吧!”
玄乾摇头苦笑,突然间双眼微眯,透过层层烟朝殿外望去,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,对他说道:
“敖兄的时机来了,记得要抓住,否则祸及全族,得不偿失!”
玄乾拍着苍龙的肩头,身形溃散,化作至纯罡气消融于虚空之中。
苍龙眉头紧锁,心中惊骇不已,看向铁瓶时冷汗直流,不停臆测玄乾临别时话中之意。
怔怔入迷之际,殿外传来一道低语,犹如烈火般传入心田:
“晚辈赵胤求见苍龙前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