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降生于这个世界起,万物的宿命就已经定下,那个由天道执笔的、不行违背的宿命。
这些可怜的、可悲的,他们的一生都将用来执行既定的命运。
世界就是一个棋盘,万物是棋盘上散落的棋子,天道执棋,操控每个棋子,用来维系整个棋局的合理。
芸芸众生中,总有那么几个蠢人,叫嚣着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这种蠢话,做着不知所谓的斗争,强行给自己的人生换个结局。
他们看似乐成的跳出了棋局,扭转了人生果真讥笑着“天奈我何”,孰不知那不外是天道给他们部署的另一种结局。
没有人能够挣脱天道、跳出棋局。
出生于世就是棋子。
既是棋子,就不要妄想着脱离棋盘。
从前的嬴洛尘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纵使当年青神再怎么惊才艳艳,也逃不开战死消逝的命运。
纵使他们算师一脉再怎么清楚自己的宿命,但也改变不了最后定下的结局。
曾经那个试图逆天改命的少年,终是磨圆了棱角,信了命。
但现在,他亲眼看见,有一个小女人斩断了宿命,把自己的未来握于掌中。
她,身处棋局之外。
对方与生俱来的,是他求而不得的。
既不见未来,那我便要看你的已往!
嬴洛尘一把撩开额前的碎发,逛街的额头上蓦地裂生出第三只眼眸!
皮肉撕裂流出的血液顺着张开的眼睑流入第三只眼眸内,在鲜血进入的一刹那,原本昏暗的眼瞳就像揭开了雾霭,在血色中流光溢彩。
“观仙·变式一,寻迹。”
寻迹寻迹,不寻人踪,只寻往迹,是嬴洛尘独创的秘术。
恐怖的目力顺着楚歌被斩断的宿命一路下寻,一点点抽丝剥茧般探索着她的已往。
繁杂的宿命被慢慢解开,已往徐徐浮现。
在嬴洛尘即将剥出楚歌的已往时,一股强大的禁制从小女人身上发作,直接将他的目光炸开,狂暴的反噬之力搅得他的识海一片空白。
她,看不得!
额心的咒眼严重受伤,大股大股的鲜血从眼眶中渗出,在他苍白的脸上留下耀眼的痕迹。
脑中似有针锥搅动的剧痛,识海每个角落都遍布细密的小针,这种深刻到神魂的剧痛令他控制不住的哆嗦。
剧痛之下,是从骨髓中攀爬起的兴奋。
“哈哈哈哈!青神啊,青神!不愧是你这个老狐狸!”
“你竟敢算计天道!”
捂着流血的咒眼,这个气息低迷的男人笑得肆意枉然!
他看到了!
看到了那条青神曾经走过的的自由之路!
那个连死亡都带着神秘的男人,乐成挣脱了天道的操控!
陪同着笑声,空旷的天空突然落下一道晴天霹雳,嬴洛尘似乎从咔嚓的雷响中听到天道恼羞成怒的咆哮。
一向令人猜不透想法的嬴洛尘竟笑得如此癫狂,其他几位长老分分向他投去诡异的目光。
在几名还虚大能震惊的注视中,嬴洛尘颤栗着伸脱手,用手指生生挖出了他额心的咒眼!
卧槽!
嬴洛尘疯了!
天下算师数量本就少,能够生出咒眼的算师更是万中无一!
咒眼一旦生出,它即是算师的第二条性命,咒眼若是被挖出,算师则会受到危及生命的重创!
因此,生了咒眼的算师总是会把咒眼掩护得很好,险些相当于第二个命门。
靠的近的叶知秋欲脱手阻拦,却被嬴洛尘挥出的六枚爻贝拦下。
一套完整的爻贝有十二枚,有人说这十二之数代表着十二天干和十二地支,也有人说十二代表的是天上的十二星宿。
现在,十二枚爻贝有半数拦在了叶知秋身前,剩下的一半在嬴洛尘面前快速演算着。
“我决不允许有人打扰我寻求未来!”
逆天的演算之力从男人体内疯狂涌出,一座座由算力和灵气构筑的星象围绕在他身边,推演着一个从未有过的未来。
他用手蘸着额间的血液涂在演算的爻贝上,那一小抹额间血在爻贝上逐渐扩散,赤红一点点笼罩了莹白。
幻化出的星象从主星开始被一一点亮,灿灿的辉光沿着星轨一路蔓延,通报到每个分支的小星。
两朵斑斓的星云相撞,迸裂的火花又化作新的星体点亮。
身披银灰外袍的算师眉间染血,他的四周,星河璀璨。
他睁着银瞳,一眨不眨的盯着爻贝卜算出的未来,眼中腾起志在必得的憧憬。
指尖的咒眼焉然破碎,留下一个黄豆巨细的银珠,外貌刻着斑驳的字符。
这颗承载着嬴洛尘希望的银珠一成,立即拖着长长的光尾射向楚歌,快到连楚萧都只来得及挥剑斩断它的残影,楚云甚至都没看清来物便没入楚歌眉间的仙印。
大致检查了下女儿的身体,楚萧的理智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。
左手从两个孩子身上虚虚一抓,右手的吟幽剑重新变回天火直冲云霄,在天极峰上方烧出一大片熊熊火云。
铺天盖地的蓝色火云遮去了炎阳的辉煌,整座道宗地脉的灵气逆流,以天极峰为载体,向着空中幽蓝的火海疯狂喷涌!
楚萧左掌一合,抱着两个孩子融入突然泛起的灰蓝光晕中。
漫天火雨当空落下,火雨极为密集,绕是大乘期的男人也无法避开所有的“雨滴”,几朵轻盈的蓝色火花落在肩头,冷气四溢冰甲瞬时封冻住了他的右臂,大有沿着脖子继续向上冻结的趋势!
火雨事后,整个天极峰山巅都冻上了三尺冰凌,冷气还在重力的影响下继续向下冻去。
男人的双脚和他站立的海棠树牢牢地冻在了一起,他抬掌试图以天火烧融冰甲,不意脚上的冰甲却越烧越厚。
他若有所思的望着楚萧他们消失的地方。
“以火生冰,以火助冰……”
“冰火底细克,你突破了‘规则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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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萧抱着孩子们从时空通道中跃出后,神识立即归位,带着两人直奔叶知秋所在的灵丹阁。
这个忙乱的仙尊一脚踹开密室的暗门,挥出一朵天火烧化药鼎中凝到一半的丹药,揪着懵逼的叶知秋飞到他给楚歌专门腾出的治疗室中。
身为一名丹师,叶知秋一门心思都铺在炼丹上,如果不是有些丹药对于丹师的修为有要求,他可能会一直停留在觉灵时的品级。
他能到达现在的修为,纯粹是因为炼丹所需。
而正是因为他这种重视炼丹不重视修炼的做法,导致了他在道宗一众峰主长老中成为了垫底的存在。
在强者中,一小阶的差异都是有着天差地此外。
好比遁速。
修为低的,遁速自然也就慢些,修为垫底的叶知秋每次都是长老聚会会议最后一个加入的。
因为他飞的最慢。
久而久之,这种经常迟到的窘迫令他的心里形成了一股执念。
对极致速度的好奇。
现在天,他乐成体验到了大乘遁速的感受。
连兴奋心情都没来得及展示就结束的叶知秋体现:极致的速度虽然很酷,但可以说是毫无体验感可言。
轻易实现执念的叶知秋一边调整心态,一边仔细检察楚歌的伤口。
把喝了安神药睡下的楚云放在一边的小塌上,楚萧走到旁边,声线紧绷。
“歌儿现在怎么样了?”
楚萧的天赋很强,六柱九段,是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奇才。
但修真有八法,他的六柱天赋正好不包罗炼丹和魂法。
叶知秋先检查了楚歌的五脏六腑,虽然楚萧来之前已经喂她服下伤药,但上头震伤的痕迹依旧可见。
分出一股灵气温养着楚歌受伤的脏器,叶知秋的目光挪到女孩背后白羽上那个久久无法愈合的窟窿上。
单从伤口的情况来看,肌肉的创口很大,断面整齐,应该是一击所致。
伤口旁充满了赤金色的血痂,周围的白羽上也有溅已往的血液。
这一整片羽翼上的羽毛凌乱不堪,掺杂着碎石和泥土,甚至有几根最长的飞羽断裂遗失。
提取了伤口中残留的灵气,上面附着的熟悉气息令叶知秋瞠目咂舌。
那是清冽如雪域仙山沆砀松雪的大乘之息!
“这攻击……”
余下的话在胸中回荡几轮也没能问出口,他不敢相信那个爱女如命的男人会舍得脱手伤自己的孩子。
男人低垂着眉眼,敛去泼墨的目光。
“是‘我’伤的她。”
那个平行世界的男人,是他,也不是他。
他们都是相互世界的楚萧,但那个楚萧只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道宗仙尊,而他,照旧楚云和楚歌之父。
道宗仙尊,受世人敬仰,高处不胜寒,但若为人父,孩子们给他的温暖和爱是前者远不能比的。
叶知秋看着站在床边俯身亲吻女儿脸颊的仙尊,心中不信。
他挥出一道绿色的火焰,将准备好的药材炼为药汁敷在楚歌翅膀的伤口上。
药汁一抹上,伤口中断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,破碎的翼骨一点点凝聚成型,有羽芽从绒毛中钻出,逐渐长成一根根洁白的飞羽。
这个跟成年人拳头巨细一样的破洞正快速愈合着。
检查了楚歌体内脏器的恢复水平,叶知秋收了打入她身体治疗灵气,一边收拾炼药剩下的残渣一边嘱咐楚萧:“小师叔的伤我已经治得差不多了,到时候回去躺一会预计就能醒。”
想了想,他又向抱着两个孩子准备离开的楚萧提醒道:“如果真如仙尊所说,是您伤了他们,那还望仙尊在师叔们醒来后多多开导陪伴,以免他们留下心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