鸭舌帽赶到时,一切都已经晚了。
黑白掺杂的影子被万诗清踩在脚下,铁皮盒子落在地上发出难听逆耳的声响,万诗清抱着陈师傅的遗体摇摇晃晃地起身,鸭舌帽思索片刻,长枪已在手中具现,万诗清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然后放下陈师傅的遗体,伸手去拿箱子,而陈师傅白色的影子也开始变得黯淡,身体的腐蚀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,一切都预示着陈师傅已经开始异变了。
“这个怎么用?”万诗清的声音很小,他拿起A4纸和药剂,用求助的眼光看向面前被青面笼罩的鸭舌帽,对方没有回覆,万诗清马上激动地站起来,声音提高了许多,也哆嗦了许多,质问道:“告诉我!这个怎么用!”
“诗清……”他低喃着,不知如何是好。
万诗清发狂般抓住他的衣领,红肿的眼球充满了血丝,嘶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绝望:“告诉我!告诉我!”
“陈师傅……已经没措施救回来了……”
“秦雨!”万诗清立即拔脱手枪,漆黑的枪口宣泄着他的不甘和伤心,哆嗦的手却始终无法瞄准昔日的挚友,“告诉我!”
他没有被漆黑的枪口吓到,也没有被万诗清那狰狞的面孔吓到,而是慰藉般地发作声音:“把药剂打入他体内,配合上我的咒语……但要在他异变之前……”
万诗清掉臂秦雨后半句话,转身就将药剂打入陈师傅的体内,鸭舌帽仍旧没有半分行动,任由他把药剂全部用完,然后再次摇摇晃晃地把枪口瞄准了自己:“快念咒语!快!”
鸭舌帽不为所动,万诗清彻底被激怒了:“快救他啊!秦雨!快啊!”
打入药剂后,陈师傅的异变似乎越发剧烈,这也印证了那个男人说的话。
在对方异变之前,把试剂打入对方体内并同时发动咒语,但是如果照旧扼止不住侵蚀的话,会异变为越发可怕的怪物……
两人不知道僵持了多久,万诗清最终软弱地跪了下去,语气一下子变得相当无助:“秦雨……求求你……陈师傅是我唯一的亲人,求求你救救他……”
鸭舌帽的身体微微哆嗦了一下,内心也随着万诗清抱着的腿动摇起来。
异变的状况越发严重,万诗清畏惧他会动手,连忙找来绳索将陈师傅死死捆住,衣服满是灰尘,模样狼狈不堪,绑好了之后,他又屈服似的请求道:“秦雨,秦雨你看,我把他绑起来了,这样他就不会伤害我们了,你救救他,你救救他好欠好?”
若不是面具遮住了他的心情,万诗清一定看获得,在这个有裂痕的青面后面,鸭舌帽已经泪如雨下,同情、悲痛一时间不知是哪一种情绪优先占据了他的心脏,让他连呼吸都显得那么困难而极重,他每向前一步,都给万诗清带来巨大的绝望,万诗清恳求他不要杀陈师傅,可后面的人已经完全异变,可怖的面容配合上螳螂臂,破败的衣服已经宣告陈师傅早已离去,挣扎的嘶吼声和万诗清的咆哮声混淆在一起,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谁落入了黑暗的深渊。
“别过来!别过来!”万诗清失去理智般将子弹全部打在鸭舌帽的脚边,想要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,对此时的万诗清来说,那微蓝色的长枪似乎才是致命的怪物,他又威胁又请求,却又无法射中对方的心脏让其不能靠近,在手枪子弹射完之后,万诗清冲上来死死抱住了鸭舌帽的身体,鸭舌帽也随之木讷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。
“不要杀他,不要杀他!秦雨,我们不是好兄弟吗?他是我唯一的亲人,你放过他好欠好?啊?放过他?我保证不会让他伤害任何人?求你了?”
面对万诗清的请求,他也不是无动于衷,但要是怪物不除,很有可能通过违禁面具催化腐蚀,到时候会连万诗清也落入危险当中,甚至严重起来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到牵连,异酿成为怪物。他重复思量着,重复权衡着,但如果真的脱手,恐怕万诗清和他之间,会发生巨大的裂缝,这段友情,也许会因此走到尽头。
“诗清……”鸭舌帽尽量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可那哆嗦的声音却将他的悲痛袒露了出来,“陈师傅临终前……应该交接过你什么吧……”
万诗清想起了一些陈师傅的话,这些话让他的手不由得松了松,他无力地瘫坐在地,明明挣脱了万诗清的阻拦,鸭舌帽的身体却照旧不住地震颤,那紧握住长枪的手也开始哆嗦起来,万诗清放弃了阻拦,万念俱灰的他已经做不出任何行动,只有在黑黑暗瘫软着身体,抽噎着哽咽着,却始终不敢转头看鸭舌帽和怪物。
“吼——”怪物的嘶吼声中听不到陈师傅的任何话语,挥舞的螳螂臂似乎随时都要从绳索上挣脱,鸭舌帽的长枪在手中滞留了许久许久,照旧无法向面前这个怪物发出任何攻击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万诗清听到了一声怪物的惨叫,他的啜泣声戛然而止,当鸭舌帽拖着长枪从他旁边经过,绿色的血液映入了他的眼帘,等到鸭舌帽打开了传送门,万诗清突然起身,把已经打完了子弹的枪口瞄准了他的后脑勺,这次万诗清的手没有哆嗦,他也没有哭泣和请求,听到消息的鸭舌帽也停了下来,期待着万诗清的谴责。
空气在现在凝固,即便知道枪中已经没有了子弹,万诗清也没措施扣动扳机,裹在鸭舌帽长枪枪尖的绿色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像是一个没有容器的沙漏,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良久,鸭舌帽收起了长枪,万诗清却像凝固在原地一样,看着他收起箱子,看着他将A4纸撕碎,看着他将药剂瓶和箱子丢进垃圾堆,然后再看着他拂去青面,露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。
看到秦雨的脸时,万诗清终于照旧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,手枪从手中滑落,掉在地上发作声响,秦雨慰藉道:“许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,那些遗憾,我希望你能在以后的生活中弥补。”
万诗清别过脸,似答非答:“你走吧,离开暗之组织吧。之前欠你的我会还,现在你欠我的,我也会讨回来。”
秦雨缄默了,望着万诗清那半张掩在黑黑暗的脸不知所措。
“走啊!”万诗清吼道,“离开暗之组织!继续去完成你那活该的使命!去解决每一头怪物!去掩护弱小的人!走啊!”
知道对方已经听不进他的任何一句话,也知道自己留下来会影响万诗清的任务,秦雨只好走进了那道传送门,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消失的一瞬间,万诗清再一次瘫软下去,泣不成声。
回来的秦雨很快被迪雅兰娜叫住,其实看到暗主进来时那落寞的心情,迪雅兰娜也猜获得事情的生长了,但她同样也不敢相信,便再一次和秦雨确认,秦雨无力地回应陈师傅已经异变,而自己也当着万诗清的面杀了他,霎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极重起来。秦雨走到暗主面前,离别道:“暗主,最近多有打扰,我想我应该走了。”
在众人的讶异中,暗主却处若不惊:“是万诗清吧。”
他颔首认可,暗主没有多做挽留,而是交接道:“走吧,暗之组织是个被诅咒的组织,也许离开会对你好一点。”
这话连阿响也不敢相信,她不由得轻声提醒,却被暗主拦住:“你已经恢复了影象了吧。”
这次换成迪雅兰娜惊讶了,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男子,他没有否认,只是回覆道:“万诗清也许已经无法原谅我了,再说我本就不是暗之组织的成员,留下来或许只会给各人添麻烦,我想回去找他们,我想告诉他们这三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,另有一个笨女孩等着我回去,我不希望她在危险中越陷越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