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最烈地时候,德春堂内的后院里却是剑拔弩张气势凌人的模样。
院中摆满药材的团箕被打翻了好几个,凌乱地洒在地上,一旁养有几株陶菊的花架连花带架子都被掀翻到了地上。可见刚刚这里经历了一场猛烈地打架。
李医生现在正就躲在那花架后,满身跟筛糠似的打着颤,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眸望着眼前将他的院子弄得一塌糊涂的两方人。
挡在他身前的是位少年郎,看上去该有十六七岁,身穿墨绿如意纹织锦的直裰,腰间还别有一块刻着“郑”字的翡翠玉佩。
莫约是哪里一个郑姓大户人家的令郎。
少年相貌虽长得眉清目秀,但身形却可称之为结实。特别是他挡在自己面前的这份男儿气概,更是将李医生感动地热泪盈眶。
“他们为何要杀你?”
郑姓少年握着剑,话虽是问他,但眼神里的锐利锋芒却一直死盯着眼前两个蒙面人。
李医生早已视他为救命恩人,哪里敢瞒,抹抹眼泪就要尽情宣露:“小老儿造的孽啊!这事儿得从前日夜里说起,那时小老儿正吹灯要睡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握剑的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他,“要是太长就别说了,浪费时间,小爷也懒得听你空话。”
“那你俩又是谁啊?”他又看向两个蒙面人,一副好逸恶劳的模样示人,话语更是漫不经心,“人家就一糟老头子,你们这么大小我私家了,不帮人家收拾这院子里的药材也就而已,居然欺负人家一个半截身子入土了的老头儿?”
“是不是小我私家啊!没准儿他这几年就走了呢!安享晚年懂不懂?”
地上的李姓糟老头子眼神微动。
想着他虽然说话直白,但说的都是大实话,而且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。就算他话说的难听,也不能冒犯了他,否则要是以往敢有人说他半截身子入土……那他一定要指着鼻子骂的。
右侧的那名蒙面人是个暴脾气,懒得和眼前的少年空话,握着刀冲上来,大喝道:“哪里来的混账小儿,拿命来。”
话音才落,他向少年砍下的那一刀却被同伴接了下来。
武器相撞迅速发出“铿”的一声,蒙面人震惊地望着自己的同伴,很不理解的质问,“大脑门你做什么?”
被称为大脑门的蒙面人目光一沉,狠狠瞪他一眼。
随后又折身看向郑姓少年,竟是扶了个揖,温声问道:“不知左右可是郑国公府的小令郎郑羽?”
呦!有几分见识嘛!
郑羽显然没想到对方能猜出他的身份,面上错愕一瞬,很快又眯眼笑起来,“算你有眼,还能猜得出小爷是谁。但别以为认得小爷就能掩盖掉你欺负老头儿的事实!”
“识相就早些滚开这里,否则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小令郎言重,今日不外是个意外,本无意冒犯,还望令郎海涵。”
“意外?”郑羽嗤笑道:“你当我傻呢?你们俩全副武装准备齐全来这里杀人,和我说意外?”
“你自己说,这么荒唐的话说出来有几人会信?”
刚刚脾气爆的蒙面人听他这话,才熄下去的焰火又蹭蹭往上涨,指着郑羽骂道:“你个混账工具再给我说一遍!”
“混账工具说谁?”
“混账工具说你呢!”
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入了套,望着郑羽笑如东风的脸,他被气得七窍生烟,举刀又要劈已往。
“金三住手!”大脑门怒喝。
“你别拦我,今儿我到底要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,以为他爹是位国公爷就很神气了?你怕他,老子不怕!”
他压根不听劝,挥开大脑门又要冲上去。
“别忘了你来这里是干嘛的!”
听到这话,金三终于冷静下来,可目光却照旧狠狠瞪着郑羽,像恨不得把他吃了一样。
大脑门压着声音敦促,“快撤。”
金三再度瞪了郑羽一眼,两人飞快掠过围墙,很快便不见人影。
郑羽站在原地切了一声,哗地收好剑,抛给一旁自己的护卫流影。
“看把他给能耐的,还我爹是国公爷他不怕,有本事他就上京城来,见一次爷打一次。”
恰好这时沈寂带着廖瑜他们来到德春堂,见药铺里没人,于是三人又走到后院。
院里郑羽闻声看过来,在看到沈寂时眼眸突然一亮,一扫之前的随性,激动地快步走上前。
“沈五哥,你果真是在珑汇!”
沈寂看着满院子药材中望着他笑的少年,先是错愕一瞬,才凝眸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郑羽终于找到他,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了,哪里另有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。
他挠挠后脑勺,憨笑道:“我爹让我进五军营任百户,我不愿做,软磨硬泡了好几日都没用,铁了心要把我送去那里受罪,没措施只能逃出来了。”
“我听沈宸说你去求太子殿下把你外放到湖广,这不——”他指指流影身上左右两个沉甸甸的大肩负,咧嘴笑道:“我来投靠你了。”
他话说完,一旁的伍六七就已经瞪大了眼。
什么玩意儿?
去五军营,一进去就是一个百户大人!他的天爷啊,那可是掌管全国军务的最高机构!
这厮居然还说什么不愿意?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,不愿意去让他来多好,百户手底下可是管着百来号人,是正六品有实权的官员啊!
现在这些世家哥儿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?
沈寂对于他的到来显得很淡定,目光绕着院子转了一圈,看到跌坐在地上的李医生,目光微沉,先付托伍六七将人带回县衙。
随后才问郑羽:“那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郑羽有点赧然,“途中吃坏了肚子,好不容易找到这家医馆,不想就恰好碰上这事儿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就两个蒙面土匪趁我看病时突然冲进来,二话不说就让我滚。我哪儿能允许?刹那间被气得腹也不痛了,远程跋涉的劳累也没有了,提着剑就迎了上去。”
“你看见那老头了没有?”他指指地上坐着的李医生,“要没有我,你们就只能见到他的尸首了。”
随即一脸骄傲,“其时我是何等英勇我就先不提了,单单是我舌战对手,就已然能见得我那飒爽英姿。”
“行了。”沈寂打断他,“跟我回县衙。”
“啊?”郑羽震惊,“我路见不平,拔刀相助,沈五哥我这是善举,为何也要去县衙?”
“……我就住在县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