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澜和伍六七没再回话。
几人吃过了宵夜,伍六七送千澜母子三人回了海棠巷子,千澜在门下向他道了谢,又将赵霁说的黑衣人的线索说给他听。
伍六七听后沉吟道:“你放心,我会找几小我私家私下查探,看能不能在城中发现这人的影踪。既然他的目的是你,那你可要小心些,这几日衙门事也不多,等王九被押送回来了我再让人来知会你。”
千澜又是拱手一谢,目送他的身影隐匿在夜色之中。
她便也折身回抵家里。
夜已深,赵霁一进屋就洗漱好扑到床上睡着了,千澜踱到灶间正准备烧水沐浴,廖氏就端着一盏油灯进了来。
“今天累了一天了吧?”她把油灯放到灶台旁,看着千澜行动流利地砍柴生火,心里不觉感伤起来。
要是当初没有带着他们姐弟来到珑汇,千澜就会是延宁伯府里的千金巨细姐,哪里会轮到她做这些劈柴生火的事?
但若非伯府里那些狼子野心的混账对赵霁……她又怎会傻到将本该属于自己的工具拱手让人。
思及往事,廖氏眼里徐徐蕴有泪花,“如果我没有硬带着你们来这,那你也该是伯府里金枝玉叶的贵女,你可曾怪过母亲?”
千澜握着柴刀的手顿了下,看向她说道:“您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来了?我并未怪过您,哪怕这里日子清苦了点。但胜在自在逍遥,伯府纵然好,可在里头连命都顾不上,这么一想倒还不如留在这里。”
兴许原主心里不是这么想的,但千澜分析了他们三个的处境,深觉廖氏把两个孩子带来这里实在理智。
至少在珑汇不用整日防这防那的不能安生。
廖氏听完她说的话后,眼里立即闪烁出泪光,“你认真是这么觉得的么?”
千澜借着昏暗的烛光勉强看清她的脸,岁月早已在她脸上下了刀子,不外三十有几的妇人,额际却已经生出了些细纹,经由这几年的风霜,也已苍老了许多。
原主印象中的廖氏雍容漂亮,举手投足间都有足够的温婉贤淑。
她轻叹一声,身子后仰靠上墙壁,放下柴刀,“在我看来人在世就比什么都好了,与其在钩心斗角中求生存,不如远走高飞。至少一辈子命由自己不由他人不是?”
“之前确实也很生气,但理由仅仅是气愤属于咱们自己的工具被他人争夺已往,而我们却还无能为力。”
“但那些殊荣与钱财都是身外之物,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,若要用这些来换霁儿平安长大,在我看来是值得的。想通了就什么都好说,一小我私家总爱钻牛角尖苦的终究只有自己以及身边的人。”
廖氏面上早已震惊不已,半张着嘴盯着千澜看,似乎能在她脸上盯出个洞。
“这些话认真是你心里所想?”
“自然。”
千澜身后掏出一支火折子来,又拿火钳夹了些引火的枯叶丢到灶膛里,很快就见几缕青烟升起,徐徐有火苗窜了上来。
她望着燃起来的火苗,小脸红扑扑的,看上去格外娇俏,“我当初也不明白这些事,不外一小我私家总不能恪守旧念过活吧?我早便想通了。”
廖氏凝眉微叹,她是觉得自己的女儿与之前不大一样了,可却也说不清楚究竟哪里纷歧样。
但她敢确定的是,千澜不像以前那么亲近她了。
母女俩有片刻的平静,直到锅里的水冒着白雾般的热气了,廖氏才站起身来,郑重地望着千澜。
“我知道你也曾气我窝囊,当初是我太优柔寡断了,但现如今我有一桩事必须要和你说清楚。”
“我不知你内心的想法,因此过来同你商量。你对于和沈家的这门亲事是个怎样的态度?”
千澜抬眸对上她的目光,眼底略有疑惑,再想起今夜在县衙遇到沈寂时廖氏称不上好的态度,她推测,其实廖氏也是不赞成这门亲事的。
在原主的影象里对于沈宴的印象险些没有,只依稀记得关于七岁时她落水,是一位穿着灰青色衫衣的小男孩救了她,至于是不是沈宴她并不清楚。
可那时的她被救上案后便昏厥了三五日,醒来却莫名其妙多了门娃娃亲。
也怪不得原主内心想要解除婚约的愿望那么强烈,要是她,她也不会愿意,救人一命纵然恩义万千,那也不是可以随便以身相许的啊!
这么算,沈寂都已经救了她两次了,那是不是她得再和他也订门亲?
“我并不想嫁给那个沈宴。”千澜正色道:“且不说我并不是很确定他就是八年前救我的那个小男孩,当年定下这门亲事时我还昏厥着,你们不应问也不问我就将我许给沈家。”
“其次,我与他并不认得,若叫我和这样的一小我私家结婚生子,我不会愿意。今日您既然问了我,可见您心里也不是很看好这门亲事。”
“不外是没有理由将退亲的话说出来而已,或者是怕我被人退婚后未来很难再嫁得良婿,但我并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若说真心待我的,那便不会在意我是否被人退过亲,若不是真心想要对我好的,我也不会愿意嫁。这就是我对于婚姻大事的想法,沈家这门亲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结。”
说罢,她将灶膛里的柴禾往外夹了些出来。
廖氏却松了一口气,难得她们母女二人心里的想法一样。
“你既然坦诚相待了,那我作为母亲自然也得亮相。我也并不希望你嫁去沈家,这门亲事是你爹应下的,只因当年沈宴对各人说喜欢你,恰好你被他救了性命,沈大老爷又一气呵成提出了结亲。”
“你父亲生前很喜欢这个沈宴,因此就算我再阻挡,他也始终没有将这亲事作罢。如今听到你的想法,与我不约而同,那我就更不能让你嫁给沈宴了。”
“等过几日我便书信去沈家,将这意思说清楚了。”
千澜笑起来,“多谢您的体谅,时候不早了您快去歇下吧!”
廖氏嘴唇动了动,像另有什么话要说一样,但终归只看看千澜梳着男子发髻的后脑勺,转身走出灶间。
千澜听着她的脚步渐行渐远,直到再也听不见了,才起身去锅里舀水。
万事都没有她睡觉这事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