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苔覆着的石板落满了湿润的雨,灰白的墙壁上爬山虎一类植物攀附在上面,沿着低矮的屋檐肆意向上伸展。??
远处“嗒嗒嗒”传来了一阵法式轻快的声音,慢慢走近的少女身形纤瘦,被雨打湿的长发贴在身后,白皙的脸上嵌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。
她抬着左手挡着雨,连走几步至一扇漆红的木门前,手拉起门环轻敲了几下:“奶奶~”
门内传出了应答,片刻,随着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门被徐徐开启。开门声中,从门内露出一张脸。大巨细小的皱纹宛若沟壑在老人脸上蜿蜒,一双闪动杏黄光泽的眼却亮若星辰。
少女轻轻笑开,对着关门的老妇说:“奶奶,我这次计划长住一段时间陪陪您啊。”
老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,继而笑着转头:“陪我,你耐得住寥寂吗?”
“奶奶,瞧您说的,您哪无聊了,我都许多年没来了,想必这里也变了不少。”
“好好的蔚县不待着陪陪你的娘亲,跑来找我这老婆子的闲,你娘亲怎么放心让你一人前来?”
“我听说您来了意镇,娘亲耐不住我请求就让人送我来的,我让他们都回去了。”
老妇笑笑,从里屋拿了套衣服出来。
“先进来,身上这么湿,快进去把衣服换了,看合不合适。”
扶欢愣了一下,忙接过衣服应了声,转身走到里屋。片刻,扶欢从里屋走出来。“奶奶,这衣服穿的好舒服呢。”
老妇抬头,眼眸里若有所思。少女白皙的皮肤被湖蓝的长裙衬的很是娇嫩,她之前半干的长发被带子松松系住,随意又自然。??
“雨要停了呢。”扶欢走到门口,屋外的雨削弱了不少。
老妇抬眸,目光递至门外。“前面有家伞堂,你挑一把自己喜欢的买了,这里雨天是常有的。”
雨中的伞堂徐徐清晰,门上方悬着的门匾字体飘逸隽美,“青乌堂”三个大字上有少许的雨珠覆在上面,透出几分盈润。伞堂内客人稀少,扶欢提起裙子踏了进去。堂内有一股香气飘浮,浅淡而安神。
她收了伞,将伞靠在门脚下,转身间就见一帘珠影后有青衫隐约靠近,一只修长白皙,骨节明白的手挑起珠帘一角。?
“客官,是要什么式样的伞?”?
扶欢闻声目光递已往,从珠帘后走出一个男子,二十多岁的样子,眉眼清俊,冲她温温的笑。?
“你这有什么式样的都给我看看。”惊诧于对方的容貌,沈扶欢愣了一下。对方将她的行动都看进了眼里,不禁莞尔,似是见责不怪。
“这边请。”男子抬手指向伞堂珠帘那侧,示意她进去。?
珠帘后是一间大的屋子,三两的客人在挑选伞。一把把样式纷歧的伞撑开悬吊在墙壁四周,像是盛开的花朵,夹杂着堂内的香气,静静开放。?
屋内伞样众多,看的人眼花缭乱。沈扶欢目光朝着一把把伞看已往,最终,定在一把有手工描绘的猫咪上。?“这把,我要了。”
男子应声拿下那把伞。“女人是新来的?”收了钱,男子开口。
“嗯,我刚搬来这。”她看着男子手中的伞,微微笑开。“我叫沈扶欢。”?
“苏锦宸。”他将伞递给沈扶欢。
“谢谢。”沈扶欢接过伞摩挲着伞上的猫,满意的点颔首。“苏老板,你卖的伞挺悦目的。”
苏锦宸颔首轻笑:“你喜欢就好”。?
“苏老板,再见。”
“再见。”苏锦宸看着对方朝自己挥了挥手,目送着对方徐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点。“沈扶欢,好名字。”
天色渐晚,堂内人已走光。苏锦宸关上门,风从苏锦宸手指间溜过,珠帘沙沙作响。他走进里屋,烛火摇曳下一只黑猫喵呜一声跃了进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。”苏锦宸倒了一杯茶,抿了一口。听罢,化为一个少年郎的黑猫打了个重重的呵欠,接着懒洋洋的往床榻一靠。
“真舒服。”少年郎喟叹一声,二郎腿抖得那叫一个惬意。“今日的青乌堂可是与平日差异呢,似有股熟悉的味道——”少年郎细细闻了一周,说道。
“有何差异?”苏锦宸摩挲着杯壁,“我这伞堂每日都有人进来,照你这么说,你的熟人可是遍布各处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少年郎说着换个姿势,继续寻找更舒适的地方靠着。“?我听说今日来了个新的小女人,模样俊俏,可惜没见着,今儿一闻这味道应该就是那位女人的吧。”
苏锦宸不答,少年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,尔后,了然一笑。“看你这样子,你知道是谁吧。”
“知道。”?
少年郎撇撇嘴:“如今,你是怎么计划的?”?
“计划?”
“你别跟我说你没计划,认识你这么多年,别想搪塞我,快,好好给我说说。”
“老工具。”苏锦宸捏着一杯茶喝了一口。“没错,我确实已经想好了,什么都逃不外你的眼。”苏锦宸勾唇笑着看向少年郎。
“快快给爷说说。”少年郎一脸的八卦模样。
“不急。”苏锦宸的笑意明显的太过,就差咧到耳后根。
“这么多年,你倒是第一次笑的如此真心。”少年郎看着对方舒展的眉头,这老苦头,算是等来了。
“既然来了,陪我喝点吧。”苏锦宸徐徐起了身,“我去拿一壶梨花酿,你且等着。”
“那最好不外。我要顶好的梨花酿,咱俩都许多年没一起好好喝过了,今日定要一醉方休。”
等到两人喝到酣畅淋漓时,苏锦宸的脸在少年郎的视线所及处已是人影两三,模糊不得。
少年郎扶着昏沉沉的脑袋,断断续续的开口:“今日,要不就到这吧,我得回去了。”
苏锦宸眼眸里星光碎落,唇角多了一丝不行琢磨的笑意,“瞧瞧你这酒力,竟变得如此弱了。”
“胡,乱说,想当年不知是谁和我学的,到如今来笑话我了。”少年郎俊俏的脸庞酡红一片,眼睛已经迷离,嘴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些有的没的。
“几多年前的事美意思拿出来说,今儿事实在这,你酒力就是不胜我。”
“今天是太开心了,所以我故意放水让着你,认真起来,你定是要输的一塌糊涂的。”
“哦?”
“今儿累了,我回去醒个酒,转头我再来,咱们再比。”
“那可不行,来了就别走了吧。”
眼前的黑影逐渐压迫而来,少年郎无力的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男人,突然清醒了一些,他试图挣扎起来,却发现自己的真身慢慢显了出来。
“喵喵喵~”
少年郎气的叫他,却发现现在的自己只能化作原形冲他无可奈何的叫唤,实在恼人。片刻,一只玄色的猫拿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着前方,目光十分哀怨。他想拿了爪子拍苏锦宸,却徐徐发现身体失了力气,昏昏沉沉的想要睡已往。
苏锦宸恢复常态,眼睛里一扫迷离的醉态,靠在他面前呢喃一句:“刚刚你问我如何计划,我想这一次还得你资助啊。”
少年郎迷迷糊糊的睡了已往,听不见苏锦宸说些什么话。苏锦宸摸了摸黑猫的脑袋,笑了笑:“欠你的小鱼干,下次补上。”
桌上的黑猫呼呼的睡了起来,苏锦宸伸手抱起他朝屋外徐徐走去,然后隐在黑黑暗,找不见踪迹。良久,门又被打开,苏锦宸空着手走了进来。走向桌几拿起梨花酿的瓶子,一脸心痛。“我的梨花酿~”
这一夜,明月姣姣,星子辉煌光耀,苏锦宸睡得一夜牢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