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四小时前,地球,第三遁迹所。
“老邓,我们多久没有和他们联系了?”马东方问道。
“你是指尤金他们吧?让我想想,差不多一个星期了。”
两人说话的地方是在“第三遁迹所治理中心”,一个独立的、自给自足的大型办公空间,总面积约莫一千平方米,包罗办公室、宿舍、食堂、运动间、聚会会议室等设施,容量上限三十五人。
入驻这里的第二天,马东方一本正经地向同事们宣布:“这地方和牢狱有两个区别。第一,没有看守;第二,所有人的刑期都一样,无期。”
那以后很长时间,他始终无法适应遁迹所的生活。一想到要在这深达六百米的地下,暗无天日地不知要呆多久,他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急躁。
与其这般生不如死,倒不如爬直接返回地面,走进那炙热的阳光里,摘掉头盔,脱去防护服,闭上眼睛,几分钟之后就能离别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,获得彻底的解脱……
“为什么这么想?说不定明天一睁眼,地球关闭就解除了。”邓志刚一有空就劝慰他,“再说了,另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!所以必须在世,好好地在世!”
“老马呀,咱俩的情况纷歧样!你是科学家,呆在这地底下也能继续搞研究。想要打败努阿克人,归根到底照旧要靠技术上的逾越,要靠你们!可我呢……骨子里不外是一介文人,对你们搞的那些工具一窍不通,除了干着急,什么忙也帮不上,还给各人添了不少麻烦。
我经常觉得,自己每多活一天,就是多浪费一天资源......虽然不想认可,可事实就是......我……我已经老了,没用了。”
他说得极为老实。邓志刚抓起他的右手,用很大的力气牢牢握住,眼睛里光线闪动,斩钉截铁地说道:
“你给我牢牢记着:如果胆敢做出什么自戕之类的蠢事,那我也跟你一样,不活了!咱俩年纪差不多大,来到这个世界上,要说活也活够了!索性死也死在一处,这样到了阴间,也好接着作伴!”
马东方一脸苦笑。
“老邓,你不能这么以死相逼啊!好吧,我允许你,一定好好在世。你自己更要多多保重,眼下我们一刻也离不了你的领导。”
“这你就不用费心了!等把该干的事情都干完,我一定拉上你去追逐死亡。到时候你再告诉我,究竟想怎样结束自己的生命,好欠好?”
“好!一言为定!”
他开始认真部署每天的事情和生活,徐徐领悟到,地下遁迹所其实很像一艘宇宙飞船,区别仅在于后者是运动的——不!实际上连这点区别都没有!
因为运动和静止是相对的。在漫长的星际航行中,宇航员绝大多数时间里基础无法感受到飞船的运动,他们的生活也是一样的循环重复、平淡如水,与遁迹所里的自己何其相似!
他写了一本给孩子们看的小书,名叫《天上地下》,文笔生动有趣,在仔细地描述了宇航员的太空生活后,以第一人称介绍了自己在遁迹所里“平常的一天”,他写道:
天上和地下,二者并没有多大的差异;要说有的话,那也是在每小我私家的内心里。一小我私家只要拥有一颗充满希望和洽奇的心灵,那么不管他是在茫茫的太空,照旧在深深的地下,都能够让自己的生命变得充满激情、充满欢喜......
“适才,你从外面一直走过来,我却丝毫没有察觉,猜猜为什么?”马东方的脸色严肃起来。
邓志刚微微一笑:“那还用问!看你那么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态势图,想必是有什么重大发现!”
约莫半年前,戴桐指令火星联盟空间防御局,在原有“太阳系界限预警系统”基础上,研发一套可实时显示各大联盟、特别是努阿克人军事动向的战场态势监视系统。不久,系统1.0版本研制完成,第三遁迹所里也安装了一套,马东方每天就多了一项作业——研究和分析“太阳系三维态势图”。
“什么都瞒不外你。你看,就在这里,”他在态势图上轻轻一点,“一周之前,一支舰队从努阿克大本营出发,直奔冥王星而去。目前的速度是三千马赫,预计明后天就会到达。”
邓志刚眉头一皱:“看到了。这么说,努阿克人派出了增援力量?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受空间距离和信号流传速度的限制,冥王星一带的数据每天只能更新一次。你现在看到的,其实是努阿克增援舰队昨天的位置,距离冥王星另有三分之一个天文单元。我还发现,这支舰队中各飞船间的距离拉得很长,整个队形就像一支长长的羽箭。”
“典型的重型战舰航行方式。”
“我数过了,一共九十七艘。就像你说的,全部是重型飞船。”他忧心忡忡地说道。
“敌人的主力终于出动了!”邓志刚握紧了双拳。
“找我看,冥王星恐怕是守不住了。问题是冥河舰队什么时候撤离?如何撤离?又撤往那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