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,他坐进登陆器驾驶舱,摘下头盔,调整好座椅,打开了操作系统,不禁哑然失笑。
和预想的一样,登陆器配备的正是那种最简朴的傻瓜型操作系统。
“授权代码‘PP7423101’,请识别。”
申达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。
“代码确定无误。接待使用登陆器!请说出目的地。”
自动驾驶仪开始事情了,机械男中音听上去很友好。
“取捷径,以最快的速度入轨。”
“请口授或者手动输入轨道参数。”
申达在键盘上输入一组数据,重复确认之后按下了回车键。
身体猛地向座位里一陷,登陆器开始垂直上升,速度越来越快。
第一个转弯的时候,他看看舷窗外,发现自己的那艘飞船稳稳地停在宿营地上空,通体洁白、闪闪发光。
从这个角度看已往,她的外形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。
现在刘海洋他们应该都上船了吧?
登陆器开始右转切入预设轨道,往下看宿营地已缩小为白色大地上一个小小的深色斑块。
“碰撞蓝色预警!距离一千千米!”驾驶舱里响起了警报声。
敌人的飞船泛起在了显示器上。
一模一样的轨道,相互正对的航向。
“盘算碰撞时间。”
“一百一十秒......距离六百千米......碰撞黄色预警!”
申达抬手关掉了警报声,现在已经不需要它了——舷窗外面目狰狞的‘黑飞船’肉眼可见,正杀气腾腾地朝自己飞驰而来。
“切换手动驾驶!”
传统的老式驾驶界面泛起在眼前。
申达双手握住操作手柄,右脚找到推力踏板,大吼一声,凶猛地踩了下去。
显示器上,一行红色的数字跳动如飞,那是飞船之间的直线距离。
200……150……100……50……
全力加速之下,整个登陆器都在剧烈地哆嗦。
他的额头和手心全是汗水,双眼通红,死死地盯着迎面的“黑飞船”。
不要退却!不要让步!
敌人更恐惧!因为你更疯狂!
他赢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,“黑飞船”首先调整了航向,一大一小两艘飞船擦身而过,相距不外毫厘之间。
交会的那一瞬间,申达闭上眼睛,让自己完全放松下来......让感受变得极为灵敏......他的眉头微微一皱,知道那是登陆器的尾翼碰到了“黑飞船”,瞬间破裂成无数碎片,洒落进茫茫太空……
登陆器转了一个九十度弯,笔直向上飞去。
“黑飞船”也接纳了同样的行动。
“来吧!狗日的!”申达骂了一声,重新把推力加到最大。
刘海洋坐在驾驶舱里,通过望远镜目睹了适才发生的一切。
“刘海洋!还不赶忙去7号点,还在这里等什么?”
耳机里传来申达急促的声音。
“马上起飞,放心吧!你……你……多保重!”刘海洋哽咽了。
“行动要快,我这边撑不了多久。登陆器的尾翼撞碎了,燃料也快用完了。”
申达的语气变得很平静。
刘海洋缄默沉静着,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他吧。
“刘海洋,你我之间的恩怨到此为止,从今往后两不相欠……年轻时我做了许多错事,伤害过许多人,还被各大联盟在整个太阳系里通缉过。
怎么说呢?这辈子过得也算是值了——来时默默无闻、走时轰轰烈烈,老子无怨无悔!
但是有件事情我必须托付给你,这件事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!
你给老子记着了:一定要对……好!一辈子……两……永远……好!……是……亲人……”
通话就此中断。
刘海洋拼命呼叫,却再也没有收到任何回音。
冥王星的上空,“黑飞船”追上了登陆器。一片绚丽的闪光事后,无数碎片四散飞开……
五天之后,劫后余生的勘探队员们爬出了7号探测点,重返地面。
刘海洋最后一个升井,人们用热烈的掌声向他体现谢谢,马京悦代表勘探队致辞:
“危急时刻,李林局长和您挺身而出,拯救了整个勘探队,你们是真正的英雄……”
刘海洋脸色通红,嘴角挂着局促不安的微笑,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;好不容易等到马京悦讲完了,他忙不迭地拉起申花的手,逃也似地离开了人群。
这会儿他只想和妻子肩并肩、手挽手,在冥王星的大地上走一走。
还没走出去多远,申花一脚踩下去,觉得下面有个坚硬的工具。
那是一顶白色的头盔,泰半冻结在透明的固体甲烷里,只有一小部门露在外面。
他们蹲下来,看到头盔顶上刻着两行字:
最优秀的宇航员,
注定陨落在最遥远的太空里。
落款是两个英文字母:S.D。
刘海洋打开手套助力,轻而易举地挖出头盔,将它递给妻子。
申花一边把头盔翻过来,一边笑着说道:
“S.D是什么意思啊?姓名缩写吗?这头盔的主人还挺有意思的。”
说着她重新盔里摸出来一个小工具,乍一看像是个工艺品。
刘海洋见状也凑已往,俩人头挨着头,仔细端详起那个物体来。
申花的脸色变得煞白,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那是个拇指巨细的宇宙飞船模型,拴在一根细长的金链子上。
模型由一小块普通的木头镌刻而成,谈不上什么刀功,怎么看都只是勉强有个飞船的样子而已。它一定有些年头了,外貌闪着一层油光,显然是经常摩挲把玩的结果。
“那个救我们的人,那个泰坦星球的退休航天局长,他的名字不叫李林!”
刘海洋受惊地看着妻子。
“他就是我的亲生哥哥,申达。”申花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
刘海洋把她抱在怀里,任凭她哭了很久,直到她终于恢复了平静,抽噎着诉说起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“……那时候,每天出门前哥哥都要认真地对我说,‘未来我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宇航员,开着最快的飞船,带你去太空里兜风。’然后就从脖子上摘下这个小飞船,给我当玩具……”
************
同一时刻。柯伊伯地带某处。
一片凌乱不堪的空间碎石云中,“幸运号”旗舰慢慢露出了她那庞大的身躯。
指挥舱里,大统领和霍恩相对而坐,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副太阳系全图。
“他们炸毁了艾格勒的采矿船!努阿克人必须对此进行最严厉的抨击!我已经派一艘突击舰潜入冥王星。”大统领说道。
“这样既可以检验新建飞船的战斗力,也向人类发出了信号,那就是努阿克人有仇必报!只是……如果他们提倡还击怎么办?眼下我们可不想战争升级。更况且据那个麦克说,冥王星四周另有一支人类的‘冥河舰队’……”
霍恩字斟句酌地说道。
“所以才要出其不意地偷袭!最好是趁‘冥河舰队’主力离开那里的时候。我要求突击舰找到合适的目标之后一定要速战速决,不行着陆、不行悬停,就在低轨上掠飞,同时提倡猛烈进攻……”
“真是完美的抨击战略!大统领英明!努阿克大神保佑,突击舰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!”
霍恩没有真的把这当回事——说到底也不外是一场不那么色泽的偷袭而已!但是,考虑到这是大统领亲自部署的行动,他必须做出崇敬的心情,绝不惜惜地大加赞美。
过了一会儿,他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尊敬的大统领,您认为我们将何时与人类全面开战?”
“快了。苏鲁的船队已经从卡玛出发,满载着我们急需的物资。他们抵达之时,人类距末日也就不远了……”
“我们最近还发现,泰坦星球上的人类似乎有些异动。他们正在组建设一支舰队,规模虽然并不是很大,但已远远超出正常太空贸易和运输的需求......属下已经组织了好频频侦察,迄今为止,尚无法判断这支即将成型的舰队是否对我部落组成威胁。”
大统领伸出一根手指,重重点在太阳系全图上,那正是泰坦星球所在的位置。
“不用担忧,我已经想好了搪塞他们的措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