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东方确信这将是一次轻松的视察,应该花不了几多时间——全部资料和实物就摆在那里,一样也不少:从联合舰队的行动纪录到飞船的残骸碎片、再到所有的通信纪录,另有那被解救的三十来名人质,个个都很配合,有问必答……
他决定把最重要的任务——提审努阿克俘虏交给戴桐。
“记着,俘虏们的证词很是重要。未来双方万一发生争执,它们就是最有力的证据。”
“明白。但是另有个问题:那些俘虏审完以后怎么办?”
“还能怎么办?找颗无人小行星关起来呗!太空中抓捕,太空中关押......横竖他们也没有踏足火星……不外这事儿咱俩只有建议权,最终还得请示‘4+1’的首脑。”
“4+1”指的是四大联盟加上“冥河舰队”。
一周之后,戴桐命人打开飞船,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。
“那些俘虏不是努阿克人——至少不是我所见过的努阿克人!”
他告诉急遽赶来的马东方。
“努阿克人基础就不是这个样子,我刚和他们面劈面地交过手!你看这些俘虏,上身长着四条胳膊,下身长着两条腿,个头比人类还要低不少,满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皮肤,毛发很富厚,头上是一对突出的、巨大的复眼……与身形高峻、长着内外两副骨骼的努阿克人简直是天壤之别!”
马东方把眼前的“俘虏”审察了半天,对他说道:
“看他们心情似乎又畏惧、又困惑。这样吧,先试着用努阿克语和他们交流,态度尽量平和一些,尽快搞清楚这些俘虏与努阿克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,再说下一步怎么办。我有个感受,这很可能是个重大发现。”
他们很快便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马东方颇为惊讶地叹息道:
“真是无巧不巧!你们居然在无意中解救了一批被努阿克奴役的卡玛人!他们被困在那艘飞船上多年,饱受摧残折磨,干的全都是太空采矿的活儿.......可恶的努阿克人,果真是不折不扣的星际掠夺者!不知道他们手下是不是另有其它种族的外星奴隶......”
“是啊!因为涉及到半人马星系,我特意请华夏团体资助查阅了‘太空七号’过往发回的陈诉,里面确实提到过,半人马星系里有个卡玛星球,上面生在世某个高品级智慧文明......与眼前这些卡玛奴隶的叙述相当吻合!”
又过了两周,火星联盟的罗斯首相召集了一个秘密聚会会议,加入聚会会议除了马东方、戴桐、卡洛斯之外,另有一位名叫“德明”的卡玛人,代表全体被解救的奴隶。
卡洛斯最后一刻才急遽忙忙地赶到聚会会议室。他一屁股坐下来,气喘吁吁地连说歉仄:“诸位!实在对不起!欠美意思!那位麦克先生......咳!我是真拿他没措施!”
麦克基础就没有加入特别视察小组。联合舰队刚一解散,他就迫不及待地返回了太空联盟。可不知道为什么,前几天他突然来到视察现场,口称“受胡塞里总统的委派,了解相关事情情况,为视察小组提供须要的资助”,实际上却什么正经事儿也没有,整天四处闲逛,逢人就探询努阿克俘虏的事情,还说自己很想“亲眼看看他们长得是什么样子?”
就在适才,他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,盖住卡洛斯的去路,彬彬有礼地向他“请教”了许多无关紧要的问题,绕来绕去无非是想知道那些努阿克俘虏们到底关押在哪里。
卡洛斯虽然不胜其烦,却又未便发作,究竟从职务上来说,麦克是太空联盟外交专员,胡塞里总统的全权代表,而自己只是戴桐的私人助手,一介平民而已。
他不想冒犯麦克,担忧那会给戴桐带来一些麻烦。这几天麦克逢人就说戴桐排挤了马东方,控制了特别视察小组,说他计划将所有视察结果据为火星联盟所有,其它联盟不管出了几多力,最终也只会落得个竹篮吊水一场空……
千万要当心!这张堆满笑容的漂亮脸蛋很有杀伤力。“宁可冒犯十个君子,不要冒犯一个小人。”这句古老的东方谚语说的就是这种人!
他一边打起精神与麦克周旋,一边懊匚裴醒自己。
“对不起!麦克先生,关于这个问题我真的一无所知......时间也不早了,我另有事要先走......再见!”
他终于抓住时机,扔下半句话夺路而走,只留下麦克愕然地站在身后,半张着嘴巴,欲言又止。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我们就开始吧。你先喝口水,卡洛斯。”
卡洛斯依言拿起一瓶水来,拧开盖子刚要喝,坐在劈面的卡玛人德明突然脸色大变。
他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,一个起落越过宽大的聚会会议桌来到卡洛斯面前,两只上肢闪电般地同时伸出,紧紧攥住他的右手,把它高举在半空。
中指被德明硬生生地拽直,卡洛斯的嘴里发出一声痛苦地低吼,那瓶水也掉落在地:“别别别!你要把我手指头弄断了!”
他疼得呲牙咧嘴,德明却依旧不愿放开。到最后他不得不从座位上站起来,右臂高举,中指笔直地指向天空,左手扶住桌子边缘,努力保持身体的平衡,脸上满是痛苦的心情。
现在所有人都看清楚了,那根手指上戴着一枚纯玄色戒指,光洁的外貌在灯光照耀下发出一闪一闪的灼烁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大吃一惊,戴桐立刻跑过来准备资助,但是卡洛斯使劲儿摇摇头,用明确的眼神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。
卡玛人德明又把那只戒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,终于放开了卡洛斯。
他笔直地站在桌子上,四只胳膊同时向前平伸,手掌徐徐摊开,毕恭毕敬地向卡洛斯低下头去。
卡洛斯先是一愣,然后手忙脚乱地朝他点颔首。
德明却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,一动也不动。
卡洛斯困惑地望着各人,心情颇为窘迫。
“你要先用自己的双手逐一合起他的手掌,然后再颔首致意,这是他们的礼仪。”戴桐笑着说道。
他照做了,德明这才返回座位,徐徐开口说道:
“尊敬的卡洛斯先生,谢谢你和朋友们将我们从努阿克人的奴役中解救出来!这枚国王戒指属于故去的班德莱克国王,请问你是如何获得它的?”
他适才已经猜到,德明的反常举动肯定和自己手上这枚戒指有关,只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戒指的主人来头居然如此之大,于是急遽将戒指取下,轻轻放在桌面上,轻轻叹了一口气,把自己如何在努阿克飞船上见到卡玛国王,国王又如何将戒指交给自己的经过向众人详细讲述了一遍。
“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们,请务必收下。”最后,卡洛斯面向德明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唯有卡玛国王方能佩戴这枚戒指,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的王权。当年,努阿克人攻占了卡玛星球,掳走上万名卡玛人,我的叔父,尊敬的班德莱克国王一家也未能幸免。
国王原来年事已高,加上多年来在采矿船上所遭受的残忍折磨,身体状态每况愈下,到最后只能终日卧床,悲凉地期待死亡的降临。见到你的那一天,陛下心中已认定你为卡玛人的救星,所以才将戒指亲手相交;你果真没有辜负他的希望,把我们从努阿克人的魔爪里援救了出来。”
说完,德明再次向卡洛斯行礼。
“不是我,是我们!记着,营救你们的,是人类文明!”
卡洛斯庄重地回覆道,打心里希望自动翻译器能把这句话翻译得完美无缺。
德明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戒指,将它交还给卡洛斯。
“遵照班德莱克国王的遗命,你是这枚戒指的新主人。今后以后,卡玛人将奉人类为永远的朋友!卡玛尚未复国之前,请你继续保有这枚戒指,直到新的国王泛起,那时再由你将戒指传给他。”
卡洛斯面有难色。这可不是一件简朴的事情,他没有权力做出决定。一旦接过这枚戒指,就意味着与卡玛人结盟,也意味着要资助他们重建卡玛王国。
这些他可从来都没有想过。
他看看戴桐,戴桐看看马东方,马东方看看罗斯首相。
“无论如何,你照旧先收下这枚戒指,暂时代为保管吧。”
罗斯首相沉思片刻,冲着卡洛斯点了颔首:“卡玛人现在是遁迹者,他们人单势孤,这枚国王信物珍贵无比,照旧放在你的手里越发宁静一些。不外,人类与卡玛人之间的关系,目前还算不上正式结盟。”
最后的一句话是对着德明说的。
随后,马东方详细地向德明讲述了人类文明的历史和现状。
“……如果两个文明之间要正式结盟,在人类这方面,需要召开一个太阳系联盟大会才气做出决定。
恕我冒昧,在努阿克舰队里为奴的卡玛人中,除你们之外其余的都还没有获得自由,而你们的母星,也就是卡玛星球,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?对此我们也不是很清楚,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它依然在努阿克人的殖民控制之下。
情势如此艰难,你们必须要用极大的耐心,先悄无声息地慢慢壮大,等到具有一定实力了,再考虑如何解救被奴役的努阿克人。眼下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恐怕应该是……”
“回到母星!在那里建设基地,赶走……不……消灭努阿克人,夺回失去的一切,重建卡玛王国!”
德明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半年之后,二百多名卡玛人登上一艘崭新的恒星级飞船,启程飞往半人马星系。
飞船被命名为“班德莱克”号,船长由德明担任。
与他们同行的另有八名火星人——卡洛斯和他的“教练团”。
“这是一趟漫长的返程之旅,我们需要在太空里渡过十几年的时间。”卡洛斯告诉德明,“我和同事们建议,在航程的前几年里,所有海员一律不进入蛰伏,教练团将利用这段时间,对你的部下进行全面系统的训练……”
德明大喜过望。
“那可太好了!我们简直有许多地方需要向人类学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