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见事情闹大了,赶忙带着醉酒的朋友撤离了医院。除夕夜是钱爱伟总值班,出了这等事,马上调集其他医生护士来急诊科顶班,接着向周斯绵汇报情况。
周斯绵脸色铁青,拿起电话就报警。尽管是除夕之夜,警方的出警却很快,但对于是否马上拿人,也掌握不住。周斯绵见警方为难,知道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朴。可是,事情总要解决,他想到了柳强庆。他给柳强庆打了电话,说明了情况。柳强庆是医院的常住人员,这些年目睹医生护士事情的难处,丝毫没有推脱,带着人来到医院,调取了监控视频,锁定了目标,两三个小时,就将打人凶手带到了局里。
周斯绵接到消息,赶到公安局,他要亲眼见见这个伤医凶手,到底对医生护士有什么深仇大恨,问:“小伙子,你说说医生护士哪里冒犯你了?下那么重的手?”
那人低着头不敢看周斯绵,说:“我朋友喝醉了,没有医生来处置惩罚,换了你也着急。”
周斯绵说:“你打伤了我一名医生一名护士,想这么轻描淡写就乱来已往,我觉得不现实。”
那人昂起头反问:“你想怎么办?你还能把我送进牢里去?谅你也没这个能力!告诉你,我这个醉酒的兄弟可不是一般的人!”
周斯绵本想好好跟他说,告诉他做人的原理,对方却仗着有门路有配景,像一粒铜豌豆,油盐不进,好赖不听,就对柳强庆说,“柳警官,我以市人民医院院长的名义报警,请求公安局以故意伤害罪对伤医凶手进行刑事立案侦查。”顿了一下,周斯绵故意提高了声音说,“我不相信,这年头谁还敢掩护犯罪分子!”
小伙子听到这句话被怔住了,说:“院长,我不是故意的,喝了酒没控制住自己,求求你行行好,放过我!”
周斯绵说:“我已经给过你时机了,你不要!现在,我已经全权委托警方处置惩罚,求我没用。”
小伙子突然跪了下来,语气中充溢着恳求,“院长,求求你看在我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份上,放过我吧!”
周斯绵说:“年轻气盛,不知天高地厚,替人强出头,现在,两个年轻的医务人员躺在手术台上抢救,恐怕没这么轻松就放过你!你就等着接受执法的处罚吧!”
“人都有脾气,但人应有修养,应有分辨是非的能力。有些事,自己做了,就必须支付价钱,肩负责任。”柳强庆对跪在地上的年轻人说,“起来吧,好好交接自己打人的历程,肩负起你该肩负的责任。”
小伙子突然冲周斯绵吼道:“我知道你是谁,你叫周斯绵,别以为你今天喊人抓了我,你就能把我怎么样。不出明天,你就要毕恭毕敬把我接出去,老老实实向我赔礼致歉。”
周斯绵怔了一下,对方口气不小,确实配景不小。但他并不怯懦,说:“如果像你说的这样,轻轻松松从这里出去,而且是我接你出去,你就等着吧!就算我不妥这个院长,也不会让你逍遥法外!”
果不其然,几个小时之内,周斯绵接到了不少的电话,有说情的,也有下命令的。周斯绵讶异,中央八项划定这么严格,反腐风暴如此劲疾,另有那么一小撮人敢视而不见肆意妄为。周斯绵问柳强庆:“老柳,你怕了吗?”
柳强庆笑着说:“周院长,我已经记不清你救过我几回了,我连死都不怕,还会怕这股歪风邪气?我顶得住,就看你能不能顶住了!”
周斯绵苦笑着,“我也会顶住。打了人就想不卖力任,痴心妄想!我必须替医务人员讨回这个公正!”
柳强庆伸出大拇指:“当院长的就是要敢于为医务人员做主!否则,谁还信你?谁还死心塌地随着你干?医生的宁静都保不住,谁还敢安放心心治病救人?我支持你,一起将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。”
让周斯绵没想到的是,周斯贤竟然也加入了说情的队伍:“斯绵啊,这件事你不要太较真,做做样子过得去就行了。我们这些当院长的,求人的事许多,不要把关系搞僵了!”
周斯绵回道:“哥哥,你怎么也当起说客来了?这是公务,不是你我之间的兄弟私情,原则问题不能让步!”
周斯贤见弟弟并不买账,说:“斯绵,你做行政事情的时间真的是太短了,我这么跟你说吧,你要把医院的事情舜畛当当开展下去,就要学会处置惩罚方方面面的关系,否则,你很难应付下去。”
周斯绵不想跟哥哥多费口舌,“好吧,我当你没打过这个电话。你那一套,留着自己用吧!”
说情的人见周斯绵软硬不吃,就知道这是个欠好惹的强势院长,也没有人再来找他说情。此事传到医院,医务人员觉得周斯绵为各人做了一件大好事,简直民怨沸腾。要是之前,刘志和才不会管这样的事!刘志和常说,医生受几句骂、挨几个耳光很正常,从侧面反映了我们的服务、治理和技术另有很大的提升空间。话里话外,医生就应该挨打受骂。他甚至还要在医院设立“委屈奖”,奖励那些骂不还口打不还手的医生护士。不知道什么原因,却不了了之,也许他就是一时兴起,随口说说而已。横竖,他的气势派头就是,想到什么说什么,想到什么做什么,从来不思考怎么落实,更不会考虑医务人员的感受。
院长为挨打的医务人耘涯纥,让职工的腰杆子挺了起来,久违的职业自豪感和归属感慢慢回归。
人这一辈子,到底是为了什么?和张娟娟猛烈地争执之后,周斯绵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命题。哲学家喜欢思考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这些问题太深奥,太极重。周斯绵有时候很反感这个话题,人这一辈子不管是从哪里来,都生活在现实之中,吃喝拉撒睡,茶米油盐酱醋茶,没有人能逃脱过这些琐事俗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