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记诚听说要吃鱼,迈开腿就往门外走,张娟娟喊住了他:“记诚,我们去王阿姨家,谁做饭给爷爷吃?”
周记诚歪着小脑袋,想了一下,指着厨房说:“我们先把爷爷的饭做好,再去王阿姨家吃鱼。”天真的模样,逗得王晓霞“哈哈”大笑。
笑归笑,说归说,自家的日子怎么过,照旧自己说了算。张娟娟没去王晓霞家,而是忙乎起晚饭。自己的家,照旧自己操劳;自己的娃,照旧自己抚育。张娟娟的家庭理念,来自父辈的教育,虽不是“三从四德”“女子无才即是德”那一套古老的看法,但基本的家庭伦理道德看法照旧深入骨髓的。
周金鹏在卫生院转悠完,背着双手回来了。老爷子精气神很足,每天都要到竿子乡卫生院去转悠几圈,就像将军校阅自己的队伍,那神情既有自豪,也有骄傲。卫生院虽小,却凝聚了他们这一代人几十年的心血。他也要去宣示主权,看着晚辈们,是如何将卫生院建得更好的。这些年,卫生院经过两轮国债项目建设,已经成为竿子乡名副其实的地标修建。
且说周斯绵将妻儿送走,回到肾内科查房。平时,医院治理事情再多再忙,他都要抽出空来去科室看看,这些熟悉的医生护士,虽然另有等着他的病人。
科室一片忙碌,注射、血透、查房,没有人注意到周斯绵到科室来了。周末,上班的医生护士少病人多,自然就会脚不沾地。他也没有惊动同事,直接去了柳强庆病房。
柳强庆已经苏醒,周斯绵的心里松了一口气,说:“老柳,你这次又是死里逃生,你再也不能不配合治疗了。我知道你会说,事情太忙,没时间来医院血透。其实,这个问题并不矛盾,有了好身体,才有资本干好事情。”
柳强庆的脸色,像深秋的干丝瓜上笼罩的那层枯老的皮,似乎只要轻轻捏一下,就会一块一块掉落。嘴唇干裂,裂口处的血迹清晰可见。他叹息一声,“周主任,我的事情你是知道的,没有纪律,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“老柳,我知道你事情忙,但你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去干事情,这样既是对自己不卖力,更是对你家人不卖力。你看看自己的夫人,这几年为了你的身体,一直担惊受怕,老了许多了!”周斯绵从到市人民医院肾内科事情,就认识这对伉俪了。看着他们被病痛折磨得衰老,被时光裁剪了生机,“老柳,这个世界上,能在疾病面前和你不离不弃的伉俪,才是真正的恋爱,抑或是深入骨髓的亲情。你看看自己的夫人,还忍心让他继续担惊受怕吗?”
柳强庆握住妻子的手说:“这些年,让你受苦了!谢谢你陪在我身边。”
一句话,触动了妻子内心柔软的部门,她的声音明白在哆嗦,说:“我希望你能多活几年,这样,我的晚年就不会太孤苦。如果你走得太早,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几天。”
柳强庆喘了几口气,说:“如果我走了,你要好好地活下去。咱们儿子会替我照顾好你的。”
“儿子有儿子的世界,我怎么能让他分心?”
人这一辈子,有什么别有病,没什么别没钱。身体欠好,是一个家庭的拖累。柳强庆叹息道:“我这辈子,拖累了你和儿子,想起来都觉得愧疚。”
“没有你哪有这个家?没有家哪有儿子?没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,一家人不说两家话,有困难就一起面对!”
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,不外乎是子女情长家常里短,然而,正是这些普通的话语,勾勒了人生最基本的原理,这些关于家、关于爱、关于亲情的句子,其实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符,不需要遮盖,不需要修辞,就是生活的自己。
周斯绵听着这些对话,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家。张娟娟为了他,为了孩子,为了家,支付了许多心血,成为了他念书、事情的坚强后援,可是,自己却没有给她缔造出最基本的生活条件,以至于现在还不能体体面面地结束两地分居的窘境,想想都内疚。可是,仅仅局限于内疚,自己不能开这个口子带这个头,一旦对自己的妻子开口子,三千多职工会怎么想?怎么看!明知不行为而为之,不切合自己的人生哲学。赔偿妻子方式有许多种,唯独不能做的事就是公权私用。这是为政大忌。
当生活以一种巨大的惯性裹挟人们思维的时候,我们该警惕的不是事件自己,而是事件背后的实质。许多时候,我们看到的不是真相,而是潜伏在真相背后的假象,我们听到的不是真话,而是掩盖在真话背后的假话。
年底财政关账盘点,做预算决算,时间告诉我们,生活又要迎来鲜活的春女人。周斯绵很关注这一次盘点,他虽然不懂财政,但医院运行需要大量的财政数据作支撑,钱怎么来的,怎么花的,花了几多,谁花的?这些都很重要。几千个家庭指望着医院穿衣用饭、医疗教育、孝老爱亲。人民对幸福生活的憧憬,具体到一个单元一家医院,就是发人为的时候能实时将人为足额发出来,绩效考核的时候能严格兑现赏罚。
周斯绵平时很看重一个叫江恒锦的窗口收费员,见人总是满脸堆笑彬彬有礼,让人感受很谦和的样子,看起来很舒服。小伙子来医院事情应该有六七年了,今年财政科科长失事,财政科牵扯五小我私家,他没事,这让周斯绵很欣慰,他有心培养江恒锦,让他协助主管科室全面事情的副科长,主管收费结算室。
盘点的结果,却让周斯绵如坐针毡。两个多月时间,竟然有四万八千元不能平账。“之前的财政账,办案的时候都查过了,该处置惩罚的处置惩罚了,该平账的都平账了,没有财政遗留问题。怎么会泛起这种情况?”副科长来汇报的时候,周斯绵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