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金鹏摆摆手,“别忙着烧水,我们父子聊聊。”
周斯绵说,“泡杯茶吧,我这里有好茶,上次到安化加入学术聚会会议带回来的,味道不错。”
“半夜三更的不品茗了,喝了今天晚上都别想睡觉了。”周金鹏说,“来,跟我说说你当三甲医院院长的体会。”
“累。主要是心累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一家这么大的医院,几千职工,几千病人,用饭穿衣、看病吃药、医疗质量、医疗技术甚至是宁静生产、文明建设这些事,大巨细小的,你都得费心,不累才怪。”
“不止这些。爸,我觉得比当医生费心多了。”
“虽然,我也是当过几十年院长的人。别看只是乡卫生院的院长,麻雀虽小五脏俱全,什么事我这个当院长的都得过问。”说起往事,周金鹏的语气里,几多有些自豪。现在,他培养出两个医院院长,可以算得上是院长之家了,他越发自豪,说,“你哥和你都当上了院长,几多人羡慕哩!”
“是啊。我就希望能从爸和哥身上,多学习医院治理经验。”
周金鹏说:“我谈不上有什么经验可以教授给你。我们那个时代,卫生院这一级下层医疗卫生机构讲的是创收,各人都搞医疗,没人关注保健,现在新一轮医改,讲的是社会责任和使命继续,基本医疗、基本公共卫生服务两条腿走路,药品也不能随意买了,要到省级平台去采购基本药品,不许加价,搞零差率销售。”周金鹏分析,现在的政策,不让你挖空心思靠开药和检查来提高收入,各人只要凭据规则来,做好“防治结合”事情,政府财政给予兜底,医生护士的收入也能保障,对老黎民好,对卫生院也好,他说,“现在,真的是遇上了好时候。不像我们那会儿,要自己赚钱养活自己。”
周斯绵说,“您看,现在新一轮医改中,乡镇卫生院、村卫生室和都市社区卫生服务中心、社区卫生服务站这些下层医疗卫生机构是获得保障了,县人民医院作为县域医疗的龙头,国家加大投入,也生长得好。”周斯绵请父亲分析,“小病不出乡镇、大病不出县”的目标是什么,最重要的是:“市一级医院该何去何从?”
“何去何从?斯绵啊,我告诉你,市人民医院是干什么的!”周金鹏说,“三级甲等综合医院是搞科研教学的,是诊治疑难病的,是开展四类手术五类手术的。你们这里,应该对自己有更高的要求,人家治欠好的病,像血管介入手术、心脏搭桥手术、股骨头置换术、肾移植手术等等,你要能拿得下、做得好,不是让你去做阑尾炎、胃穿孔、剖腹产手术的,人家开展不了的检查项目,像多层螺旋CT、核磁共振成像等等检查,你们能开展。国家设立市一级人民医院,是要补足下层医疗卫生短板的,不是让你们跟乡镇卫生院、县级人民医院抢饭吃的。”
周金鹏这番话,让周斯绵有如醍醐灌顶,深感震惊。没想到父亲退休已经十年,还能关注国家医改政策,将市、县、乡、村医疗机构的职能职责定位得这么清楚!看来,自己还要多多研究政策,唯有如此,才气跟上时代的节拍,挑起市人民医院主要卖力人的重担!周斯绵说,“爸,您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吧,我好随时向您请教。”
周金鹏推辞,“我不会照顾人,不能当你的佣人。你如果方便,早点把张娟娟的体例问题解决好,给她一个牢固的家!这些年,我们家亏欠人家太多,你自己好好思考吧。我送给你一句话:生活不易,珍惜家庭;真心不易,珍惜爱人;事情不易,珍惜岗位。”
父亲一提张娟娟的事,周斯绵的头皮就发麻,“我刚刚上任,就迫不及待解决自己妻子的事情问题,让医院职工怎么看?我还怎么能服众?”
周金鹏说:“要不,让她从卫生院告退过来照顾你吧,事情的事情先缓一缓。看你一小我私家把这日子过得!”
这一夜,父子俩促膝长谈,周斯绵似乎回到了童年时代,那个让他千百次梦见的强壮而开朗的父亲,那个荡着“咯咯”笑声的年轻的母亲,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,已经一去不复返了!
张娟娟带着儿子周记诚泛起在周斯绵眼前时,他吓了一跳:“不外年不外节地,你们两娘崽怎么过来了?”
儿子扑到周斯绵怀里,“爸爸爸爸,我都很久没看到你了。我想你了!”
周斯绵名顿开,今天周末,“走走走,爸爸带你们去吃好吃的,好欠好?”
儿子开心极了,拍着小手,说:“好啊好啊,有爸爸真好!”
周斯绵惊讶,问道:“儿子,你爸爸一直在啊,你怎么说这样的话?”
张娟娟说:“我儿子的爸爸是个大忙人,几个月也见不上一面,他天天念叨着要爸爸。”
周斯绵瞪了一眼张娟娟:“你这是拉恼恨吗?”他抱起儿子就往大街上走,“爸爸今天带你吃最好吃的鱼粉、土豆粉、酸辣粉。”
周记诚昂着头,嘟着嘴,说:“爸爸,我要坐在你肩膀上!”
周记诚骑着爸爸的肩膀上,一只手拽着爸爸一只耳朵,像一个告捷回朝的将军:“驾!快点快点,马儿跑快点!把我驼到公园里去玩!许多几何小朋友都在公园里骑过马、坐过碰碰车,另有摩天轮。我也要去玩!”
“好好好,爸爸现在就带你去。记诚,我们先去吃臭豆腐好欠好呀?”
周记诚兴奋得双腿夹住周斯绵的脖子:“好诶好诶!爸爸真好!”
孩子是最容易满足的,一碟臭豆腐,吃得他满头大汗,说:“我回幼儿园去,就跟他们说,我也吃过城里的臭豆腐,也玩过城里的碰碰车。”
“可是,爸爸妈妈还没带你坐碰碰车啊。走,我们现在就去——周记诚小朋友坐碰碰车去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