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了夜,黑白无常两人出门来饭堂一起用饭,坐在饭堂里用饭的人都是快递所的长工,一大群肌肉壮汉们和身形健硕的女人们挨坐在一起,扒拉着碗里的食物。
虽然,这种员工食堂老板娘是不会加入的——垆娘都是在园子里陪着许先生一起用饭的。
兰烬和青圆也正平静的坐在角落里,青圆正给她端来一碗汤。正当此时,黑衣的黑无常扶着挺着大肚子的白无常从饭堂门口走进来,还没走进来几步,饭堂中的热闹高谈和此起彼伏的笑声在短短片刻间就消失了。
众人看着这位穿着白衣,身形娇弱却挺着大肚子的夫人,全都傻了眼。
黑白无常也显然没有料到里面乌泱泱的全是肌肉,简直可称得上别样的壮观。
兰烬转头望了门口一眼,站起身振臂高呼道:“容念夫人!过来我们一起用饭吧!”
白无常寻声转头,踮了踮脚尖望向她那边,然后抱着肚子愉快的跑走已往。
没错,跑走。
整个饭堂的人都盯着她的肚子,露出恐惧惊悚的心情,当她三步一小跑的时候,这种恐怖的气氛到达了巅峰。
“小五先别动!让孕妇先坐下!”饭堂那头有人抓住了正提着桶给各人分菜的小五。
小五眼珠子胡乱转了一圈,立刻顿住了身形,连呼吸都细微小心起来。
直到白无常走到了兰烬桌前坐定了,众人才突然松了一口气,然后又开始叽叽喳喳谈笑风生起来。
小五手握着勺子,远远望着兰烬那一桌,挠了挠头有些不解:“我离那位夫人有五六排桌子,距离如此宁静,到底是别动什么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,他们管这个叫空气地震——怕空气的震波波及到那位夫人。虽然是杞人忧天就是了。”身后另一个提桶的小厮走了过来,叹了一声,“啧啧啧,孕妇对于咱们这些人来说,肚子里怀的就是颗炸弹。”
吃过饭众人就散了,兰烬和青圆陪同黑白无常也起身回房。
“哎小妹妹,你们这儿夜里有什么有趣的项目吗?”白无常笑眯眯的问。
兰烬揣了揣袖子,道:“有啊。小西城有千面戏子,小鬼黑市,大码头另有灯火杂技,风月高街都是吃喝小玩物,登天大道有赌坊歌楼,笙歌燕舞……就看您喜欢哪一款了。”
“那街上有鬼吗?”白无常问出来一句恐怖的话,青圆不禁打了个颤。
“有啊,风尘所不仅有鬼,有妖怪神仙,就连……三界办差的公务员也常来走动的。”兰烬意有所指,偏头看向两无常。
白无常丝毫未觉,笑道:“啊,那太好了。”
如果街上有鬼,那他们出门玩耍就不用伪装了。
黑无常有意看了兰烬两眼,倒也没有吭声。
回了房中,兰烬早早熄了灯,架着腿躺在床上眯着眼假寐。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,半梦半醒间,她感受一股压迫感,从眼缝中隐约看到一小我私家影正漂浮在上方盯着她。
她并不意外,睁开眼弯着笑眼道:“怎么仙君也有半夜闯人内室的癖好?”
“你,你不畏惧?”寂静夜里,兰烬突然开口说话,浮在半空的石见之反倒被她吓了一跳。
“在风尘所当工快十年了,什么奇奇怪怪的局面没见过?”兰烬翻身下床,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烛。
其实并不是风尘所的缘故,她究竟做三界将军近千年,这天底下能见到的诡异畏惧的事也见得七七八八了,更况且,她也料到他今夜会来。
兰烬依着桌子坐了下来,从桌上果盘里挑了个桔子,剥开皮吃了起来,边吃边道:“仙君深夜找我何事?您直说吧。”
这么看来,她是知道我要来的。石见之凝看着兰烬,眸中映着烛火,跳跃着火芯的光。
他思索了片刻,摇着手里的扇子走了过来,道:“我想请你帮我抓一只鬼,准确来说,是一只魔。”
“抓魔?什么魔?”兰烬问道。
“这魔名叫雀灵,她犯了几宗大罪,乃是天界的通缉犯。近日,仙官们得了消息,说她逃到了此处,我便亲自来抓她。只是目前情况特殊,才要请你资助。”石见之也坐了下来。
听到这个名字,兰烬微怔了怔。
“哦,如何特殊?”片刻后她又问。
石见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葡萄,道:“你们这风尘所各族混居,人流量大。这其中啊,总难免有人要与我们对着干……”
兰烬听了咯咯笑了,道:“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,这年头另有神族干不外的人吗?”
“那多了去了,而且更多了。”石见之目光定在她身上,“从方赏灰飞烟灭后。”
突然间听到自己的名字,兰烬心中不由得一跳,勉强掩饰一笑,转移话题道:“这胆大包天的人是谁?您需要我怎么做?”
石见之微微收敛了目光,道:“那人的身份你先不必知道……我只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今天白昼的那位弗先生你还记得吧?你只需要时常与他厮混即可。”
哈?兰烬不行置信的看着他,关切的问道:“这与你抓魔有什么关联?你之前不是叫我远离他,怎么现在又让我……”
“这是两码事,兰烬。”石见之道。
不知为何,“兰烬”这个名字从石见之口中说出来,格外的温柔舒缓。
“让你远离他,是让你对他有戒备心,时刻掌握住心中的防线。”石见之又道,“至于让你跟他……是因为……”
兰烬接了口:“是因为他就是那胆大包天之人。”
石见之沉了目光,道:“对。”
“我或许明白了。”兰烬想了想,深深皱了眉,似乎很犹豫。
“怎么了,你不愿意?如果不愿意——”石见之的话被打断了。
“帮你这个忙,我有什么利益?”兰烬兴奋的看着他。
石见之瞥了她一眼,几不行闻的叹了一口气,道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听闻巫族的蓝令郎给您送了许多金珠……能不能……”兰烬搓着小手手,目光中饱含期待。
石见之面无心情看她一眼,道:“不能。”
兰烬也不觉得失望,立刻接嘴道:“那我要两坛御果酿。”
“你掠夺啊?”石见之拍案而起,转而又问,“你为什么要我的御果酿?”
兰烬摩挲着双手,笑道:“因为可以换钱呀。”
“换钱?怎么换?”石见之不解。
兰烬撇撇嘴道:“怎么换是我的事,仙君就说答不允许吧。两坛御果酿,或者一颗金珠,任您选择。”
“对于你来说,也许御果酿只是财物,但它对我而言却很是珍贵,你可知道为什么?”石见之幽幽一叹。
兰烬眨巴着眼看他。
“因为酿酒的人是我的挚友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