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这空投来的出其不意,可方赏的反映也不慢,马上展开了翅膀,在空中弧形盘旋了几圈,缓冲结束后稳当的停在了那座小岛上。
“真粗鲁。”他咕哝了一声,环视了四周好几圈。
这小岛并不大,走一圈用不了一个时辰。虽然地方不大,索性生活资源很齐全,果树挂果很丰盛,岛上野兔野物也不缺,这么一看倒像个世外桃源了,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隐世而居的闲适生活。
只是这唯一不太美满的就是……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腕铐。这玩意儿算是个枷锁,用来锁住他身上的仙力。不外他也没差,没了仙力他也有仙鸾修习的术数,在这岛上足够用了。
“咩……”一阵此起彼伏的羊叫声从海上传来。
水羊,西海特有的物种,可自如在水面行走奔跑,以海中的海草海带为食,产水蓝色的羊毛,毛丝坚韧柔软,是极好的纺织质料。
方赏望了望白茫茫的芦苇地,扬翅展飞,在上空盘旋几圈,稍微数了数,水羊确实一共有八十六只。
此时已是人界黄昏时候,天色将黑,他在空中连刷了几下鞭子,那些水羊高叫几声,呼朋引伴开始回到小岛上。
方赏便随意打桩,串联树皮,做了个浅易的围栏。其实水羊性情温和友善,生来就自带纪律性,基础无需如此,但他总觉得得有个牢固的所在抱团,那才像个羊圈。
在羊圈里铺好干草之后,他把羊一只只赶进了圈里,突然发现其中有一只很特殊。
那只羊排在队伍最后,有条腿跛了,走路一顿一行。虽然是个跛子,但是它的姿态不疾不徐,十分自豪的样子,有一种特殊的气势。
等它走近了,方赏还发现它的腹部异常的巨大,看起来是有羊崽了,而且就快要生了。
他赶忙从怀里掏出那封判决书,再次确认上面写的是八十六只羊,突然的,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肚子里的小羊出生后,应该算是第八十七只了。我只管八十六只,这八七不在我统领之内啊,那……我烤来吃应该不算逆旨吧?他默默想了想,这么计划好了之后就去给自己铺床去了。
没想到那跛脚的羊十分有效率,当夜里就把肚子里的小羊生了下来。
第二天早晨,方赏伸了伸懒腰,看着窝里喂奶的羊妈妈和她身下的小羊。那小羊白嫩泛红,十分可爱软萌。
看到这一幕,他又陷入了沉思。
这刚出生的羊也实在太小了,拿来烤全羊也吃不了两顿……不如,先养着看看,到时候差不多了再吃吧。
如此,又平淡的已往了三四天。
那只小羊已经可以站起,随着羊妈妈下海学习吃草了,只不外……方赏起身,迅速站在了小羊面前,这小羊并没有停下脚步,硬生生撞在了方赏的腿上。
只不外,这小羊的眼睛看不见,是个瞎子。
这就有点难办了,如果它吃草吃草,不小心离开了芦苇地怎么办?方赏叹了口气,只能给它脖子上套了个树皮,把它跟羊妈妈拴在一起。
饶是如此,一天下来照旧出了许多问题。因为芦苇地中有许多芦苇矮草,这树皮缠绕其中,会让整个羊群行动未便。
出于无奈,方赏只能把小羊拴在身边,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。
“这真的跟猴子带崽儿一样了,牵个尾巴。”方赏叹了口气,“早知这样,你刚出生就该杀来吃了。”
小羊在岛边吃着水草,似乎听懂他说了什么,咩咩叫了两声以示抗议。
“行行行,快吃快吃,你是大佬你是大佬,行了吧?”他挠了挠耳朵,帽子往脸上一盖,身体一倒就躺在了身后的草堆上。
如此过了一个月后,这只小羊胆子越来越斗胆,全然掉臂这位方屠夫的威胁,夜里也不回羊圈,非要躺在他身边,撵它它还后踢腿体现抗议。
“羊斗胆,羊八七,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,吃定我下不了手是不是?”方赏从草棚里拿出白昼捞上来的海草,丢在它跟前,“等你长大了,看我不把你煮成十个菜,哦不,二十个菜!”
这时,九霄殿上刚刚下朝,石见之走在殿外的阶梯上,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砚之仙君是有什么喜事吗?”旁边的同行问道。
石见之笑了笑,问道:“给你一只羊,你能做出几个菜?”
那同行摸不着头脑,道:“怎么对烹饪感兴趣了?我不会做菜……这话您该去问灶神吧?”
石见之摆摆手,笑着走了。
说来也是奇了,自从这小羊不回羊圈,躺在方赏身边开始,方赏就像身边多了个唠嗑的似的,每天晚上开始没完没了的说说道道。
从仙鸾做的那一系列街霸行为,到厥后去打野,以及厥后飞升后对天界众位的看法,都呢呢哝哝一股脑全说了。
那羊八七听他絮絮叨叨,也不打断他,可他一旦停下不说了,这羊就要咩一声敦促了,似乎有灵性似的。
“羊八七,你还认识你妈吗?这一天天的跟我混在一起,可别认错了,我可不是你妈。”方赏嫌弃道。
“咩……”
“我猜你也不认识了,究竟你瞎。”方赏指着它讥笑道。
“咩!”羊八七立刻转头死死咬住了他的衣裳。
“喂,我就这么一件衣裳啊!你咬坏了我就要裸奔了!喂!羊斗胆,羊祖宗,我错了,算我求你好不……”
“咩~”羊八七松了口,方赏的衣裳被啃出了个洞。
与此同时,文学殿的童子们也有一种相同的怪异感受。
他们的石见之——黑泽文学殿首席文曲仙君。在批写文书时,在整理类目时,在检察资料时,甚至……在下达调令时,都市时不时莫名其妙的笑起来。
实在太惊悚了。
要害是还不能问,问就用眼睛刮你。咱们也不敢说咱们也不敢问啊,怕被杀掉啊……各人泫然欲泣的互看一眼。
西海的日子一天天已往,一个月,三个月。
岁月安好,并无波涛。
只是不管是石见之,照旧方赏,都知道这只是狂风雨中难得的宁静,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