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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梁者

第十一章 飞雪

强梁者 高甜无虐 2553 2020-03-18 18:00:00

  “醒了?”

  这是黄三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句话。

  现在的他只觉头脑酸痛,下意识的抬起手揉着太阳穴,想要坐起身来。

  只是腰部刚刚发力,就是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,疼的黄三眼前一黑,刚刚抬起的身体失去了力量,就这样倒在了床上,发出一声轻微但可以听得见的响声。

  也正是这响声,让黄三听到了那句话。

  艰难的侧过头,黄三望向话声传来的偏向,也看清了周围的情况。

  他正躺在一张竹子编的床榻上,盖着棉被。在他不远处,背对着他的坐着一个花甲之年的老翁,之前那句“醒了”应该就来自他了,老翁面前放了一个火盆,火盆上有一个小壶,其内隐约有淡淡的酒香传来。

  虽然黄三在未来活过,但由于职业的特殊性,他并没有记诵过什么古文诗歌,否则简陋就能够想起白居易那首著名的《问刘十九》里头那两句“绿蚁新醅酒,红泥小火炉。”了。

  视线上移,黄三能够看见自己正处在一个简陋的农舍里,屋子里陈设很少,除了床和火盆,大型的家用也就剩下个用饭用的矮脚小方桌而已。

  至于门窗,此时都是紧闭着的,让黄三看不清外面的样子。

  “来一口?”正欲继续视察,那老翁已经转过身来,拿起了火盆上的小壶,一步一晃的走到了黄三床前,从床边上摸出了个小竹凳,随意的靠在了床边上,将冒着热气的壶嘴凑近了黄三的嘴唇。

  黄三没有喝过酒,因为无论是为了自己照旧为了阻止,杀手都不被允许喝酒。因此,在那壶嘴靠近自己时,他是想要拒绝的,就像上一辈子在名流贵族的酒席上那样。

  只是就在婉拒的话就要说出口时,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,已经不用担忧喝酒误事了。

  闻着那鼻翼间流转的淡淡的酒香,“要不...来一口?”

  “唔...”就在黄三犹豫的时候,老翁却已经像是看成黄三已经默认了一样的,将壶嘴直接塞进了黄三的嘴里,温热微烫的酒液顺着喉咙徐徐而下。一直让黄三连闷了两三大口才移开了壶嘴。

  “咳咳...咳咳咳...”只是,相比那似淡非浓的酒香,这酒的味道却并不甘甜,反而带了些许酸涩和药味儿,更重要的是,黄三喝下去的瞬间,只觉得喉咙一阵阵瘙痒,而瘙痒事后,又有一种火辣辣的感受,于是下意识的咳嗽起来。

  老翁倒是不以为意,随手把小壶放到地上,摸着已经有些发白的髯毛笑笑:“之前你还在昏厥的时候,往你嘴里灌的时候,看你身体接受的还挺不错的。现在醒着的时候喝就刺激成这样了。”

  他悠然的背靠着墙,也不看黄三,只是自顾自的望着天花板,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:“看来,以后我那些好工具你都没福气消受了......”

  从咳嗽中徐徐缓过来的黄三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再去视察周围的情况和那老翁,只是头侧过来,直直的望向此时紧逼的窗户。

  “想看看这是哪?也罢,我要是你,也会有许多想知道的。”

  老翁似是注意到了黄三的行动,站了起来,从墙角拿起了一根竹棍,走到窗前轻轻一挑,窗户上盖着的帘子已经被挑开了一角,一股凉飕飕的冷气也同时吹进了农舍,本就不算暖和要靠着火盆取暖的农舍也冷了一分。

  借着那帘子打开的漏洞,黄三吃力的伸着头,望向窗外。

  农舍外的天地已经和黄三影象中的变了个模样。万物凋零,草木皆冬,目力所及之处,有的只是零星的绿色和漫天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,在雪花模糊后的世界里,黄三还能看见远处有一片朦胧的山影,静悄悄的耸立着。

  “我...我似乎还在唐朝...没有再穿越一次”黄三心里道,嘴上也低声的喃喃着:“我...我没...没死?”

  老翁落下帘子,也不转头,道:““你虽然没死...”

  随着帘子的落下,凉飕飕想着农舍里冲的冷气也停止了,炭盆中的火焰开始重新散发它的温暖。

  他转过身:“说实话,你是我见过的生命力最旺盛的人,腰椎骨差点被打断,后背上的伤痕一寸来深,五脏险些移位。明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咽气,却迟迟没死,一口气一直吊在那儿,在我这儿躺了几天后,竟然身体还在快速好转,伤口愈合速度奇快...”

  “我...我没死...那!”黄三却忍不住打断了老翁的絮絮叨叨的话,他瞪大了眼睛望着老翁,嘴唇哆嗦着,一时间想问许多,却语塞,不知道怎么表达。

  “想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儿的?”老翁却读懂了黄三眼中的内容,问道。

  黄三点颔首。

  老翁坐在床前的竹凳上,闭着眼睛,似是在回忆已往的事情,苍老的带着皱纹的手指一根根地扳着:“嗯...我留下你或许是半个月前左右的事情了,其时我刚刚完成了最后的收割事情,坐在农舍门口自斟自饮的时候,从远处的山里走出来个女娃,身上,就背着那个时候已经快死掉的你...”

  “厥后,那女娃不知怎么知道我是个郎中的,在我门口跪了一夜,求我救你...”话刚刚说到一半,老翁就看到黄三的眼睛已经红了,以为黄三是不忿他让那女娃跪一夜的,于是便解释道:“我作为郎中,为什么没有立刻救人的原因,是有的。只不外不足为外人道而已。原来我只想等她在门外跪上一夜后就放弃离开的,只是当我第二天出门时,已经看到她因为冻伤和饥饿昏厥在了门口,要不是看那女娃心智坚定,我也不会收下你...”老翁忽地止住了叙述,只是情绪相当杂乱的黄三没有注意到而已。

  黄三没有恼怒,也恨不起老翁。纵然没有任何理由的拒绝了她,黄三也只觉正常。岂论古今,人心想热起来很困难,但想要冷漠下来却很简朴,有理有据、身世悲凉却被这个世界报以嫌恶眼光的亡者太多,这样看来冻死骨亦不足惜。

  情绪不稳定是因为他不知道张心陶是怎么背着他,在熊爪下活下来的,更不知道她是怎么带着他从崇山峻岭里走出来的。当听到她为了他在老翁的门前长跪了一夜,他只觉得温暖,而温暖事后,则是难以抑制的心脏绞痛,似乎是在心头上剜下一块肉一样的感受。

  “再...再厥后呢?”黄三哆嗦着声音问。

  “厥后啊...厥后,为了她,我破了戒,原来准备做个老农轻易一生的,结果照旧逃不开成为郎中活人的命运。我留下了你们两人,她受的伤比你轻,昏厥只是冻饿交加的结果,恢复的自然也比你快,直到她养好了病...”老翁顿了顿,眼睛下意识地避开着黄三的视线,“她养好了病之后就离开了。究竟冬至已至,风雪未来,在外行路往往未便,我挽留了她。只是她去意已决,于是在病好后的那一晚上就离开了。”

  老翁的眉头在叙述的历程中时而不引人注目的皱起又舒展开:“她走后那天的晚上,天就彻底冷下来了,那天夜里,今天的第二场雪也到了。现在天,就是那场雪后的第二天。”

  叙述结束了,就像是梦一般,而黄三只觉得他的梦,醒的迟了一步。

  带着最后的执念,黄三问道:“她去了哪?”

  老翁叹了口气,只是摇头。

  简陋的农舍草庐中,再一次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声音,偶尔还能听见木炭炸开的轻响。

  而窗外,雪花飞扬,寒风吹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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