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足百年啊——”纪了情喃喃道。
她没有太多的伤心,她在人类的世界长大,她见过的生死大限,也不外百年而已,不短了。
花语凝道:“我知道你现在不明白,可你是龙,你总会明白的。他的时间等不到你,又怎么敢接受这段情感?”
纪了情:“那你又为什么来告诉我?”
花语凝:“我很自私,我只爱我爹一小我私家,我不想他留下遗憾回到风月陵。”
纪了情回味过来。顾横死那没皮没脸的人,远不如师父坦荡,走也什么都不说,他是真的计划离开,再也不回来了。
纪了情问:“怎么做?”
花语凝认真答道:“收龙脉。”
“收龙脉?可顾横死说,要等到百年后我的修为才有资格……”纪了情不解这六个字的寄义。
花语凝:“我知道,所以我说我很自私。你等得起,他等不起,你只有成为真真正正的龙族,你们才有可能在一起。”
纪了情似懂非懂。但如果她跃过这百年,他们之间另有可能在一起,她愿意试一试。
至于花语凝,她可以肯定,纪了情一定会那么做。恋爱这工具嘛,无法保证未来,但至少在当下,那就是轰轰烈烈。
纪了情将花语凝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,说:“其实——他不是有意要抛下你。”
花语凝托腮凝视着纪了情亮堂堂的眼睛,心想:“明明利用了她,却反过来慰藉我?这么善良的女人,难怪他会动心。”
纪了情以为她不信,又道:“他亲口跟我说的。”
花语凝笑了,她弯弯的桃花眼,恰似暖人的二月东风:“他是什么人,我清楚得很。”花语凝的笑容变得凝重起来:“只是我倒是希望,如他所说的那般,他再也不要回瑶琳来。”
纪了情惊讶:“为什么?你不是来接他回去的吗?”
花语凝:“我是瑶琳凤君,却不是名正言顺的君王,以前有爹爹给我遮风挡雨,可这二十年来——我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。近年来瑶琳七脉摩拳擦掌,我也不知道这一次打了败仗回去碰面临些什么,唉,而已,都是我自己的事儿,我自有措施应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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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横死连夜回了将军府,随便收整了一番,却撞上了明断。
明断悠闲地推开侧门,摇扇恰似来看笑话一般。
明断:“师兄,夜已深了,不如去贵寓喝杯热茶,暖暖身?”
顾横死想也没想便道:“不去。”
顾横死不去,明断便“客随主便”,在他的将军府小坐。
还差人回府取了暖炉、加了碳火给顾横死驱寒。
顾横死从来不怕热,但其实他很怕冷,只是他从未和别人提起过。这是他和明断之间,唯一的秘密。
明断取来珍藏的茶叶,熟练的点茶,与顾横死话起家常来:“师兄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晤面吗?”
“嗯。”闻着屋内的茶香,顾横死心绪平静了许多:“记得,一晤面你就捅了我一刀。”
“你来的时候,师父已经死了七天了。”明断捏紧了拳头。他一直在想,若是顾横死早一点来,师父会不会不会死?
“他是你的师父,可他只是我的老师。”顾横死说这话的时候很冷漠,他对众弥,着实没什么情感。
师父师父,如师如父,可他的老师,没给过他多余的情分,甚至也没教过他什么。他对众弥的影象,大多都在交易与算计中。
顾横死第一回见到明断,只记得那个少年满身冰凉地跪在雪地里,就恰似一尊守护在众弥坟前的雕像。顾横死将他抱在怀里,他意识不清之际,叫了他一声“师兄”,随即冰凉的刀刃插入顾横死的腰间。
那是唯一一次,顾横死的血非但没有被点燃,反而是伤口被冻住。明断用的千年玄冰所制的匕首,是凤凰遗脉的克星,他腰上的那道伤口一直被冻住,直到现在也没有愈合,而顾横死自然也是越老越怕冷。
在那以后,他将明断带回南国都明家,用灵药吊了十日,明断才转醒过来。
他本以为明断并非是有意要杀他,直到明断转醒后,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刺杀,他才明白,明断是在替众弥讨债。在那之后,顾横死决定留在南国都,替众弥好好管教这个小师弟,化解他心中的恼恨。
“有一句话,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。”明断将一个手炉递给顾横死:“你乐成了,我早就不恨你了,但我放下恼恨的,只有你一小我私家。”
顾横死:“众弥换封七祭的命,他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明断:“可他若不泛起,师父会死吗?”
顾横死:“小师弟,不要做让自己忏悔的事。”
明断一怔,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顾横死叫他“小师弟”。这二十年来,他发现顾横死越来越像众弥。只是,比起“神”来,顾横死有不少私心。
这时,有一名侍女进来:“令郎,有消息了。”
明断:“人在哪儿?”
“她和瑶琳女君在一起。”
顾横死这才明白,不停有人给明断送来消息,到底是谁的消息。
明断扬扬手示意她下去,又对顾横死道:“师兄,现在你该放心了?你自家的女儿,该不会对你那个宝物徒儿做什么?”
“和她在一起我才不放心!”顾横死嗖一下从椅子上撑起来,道:“你不是不希望我和她在一起吗?花语凝极有可能告诉她,提前收取龙脉,她就可以化出真身,成为真龙。到时候这天地间又泛起了真正的龙族,瑶琳那群老头儿非逼着我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话虽如此,他也总不能这时候再去找纪了情。这剪不停理还乱,只会给她徒增烦恼。
明断眯起眼睛,慢悠悠地说道:“倘若她真能为师兄做到这一步,我成人之美,又有何妨?”
“我懒得跟你说!”顾横死丢下这话,拂衣而去。
他走到门前,突然转身,道:“明断,我是真的要走了,看在我的面子上,无论如何不要害她性命,求你。”
顾横死连夜出了城,南国都内,再无镇国上将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