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府内的天空是蓝色的,阳灼烁媚,柔风送暖。没有雪花,没有昏暗的梦境,也没有紫蓝色的神秘星辰。
在花语凝筑起的结界中,她从瑶琳带来的一队亲卫,可以不受“般若之境”的影响。除此以外,将军府的后院,还藏着几个已经死了的人,其中便有那日君若虚查到的那对痴男怨女。
这几其中了“剖心夺舍”的人被花语凝封印在棺材里,成了活死人。
花语凝自然是无心救他们,“剖心夺舍”如此令人生惧的术数,留着也是祸殃,她原本该直接了结了他们。
纪了情背上红梅伞,这是来自瑶琳凤来族的法器,能助她掩去自己的气息。
她悄然趁着一名女佣出来倒金汁之际,偷溜了进去。藏在后院的一棺材当中。
这棺材虽然是挤了些,但本就料到里面藏了些什么纪了情倒也不惊讶。她向来是不怕尸身什么的工具。
只是外面一直有消息,她不敢这时候出去。她躺得久了身体也有些僵了,她翻过身,借着棺材盖上的细孔中透出的光,她隐约能瞧清楚,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。
她险些大叫作声,那人赶忙用手捂住她的嘴,低声道:“是我。”
这声音——竟是她那好哥哥纪然。
纪了情总算松了口气。她这好哥哥虽不怎么靠谱,但总不至于害她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嘘——”纪然神秘兮兮地说:“我可倒霉啦,你那老师随处追杀我。”
“追杀你?”纪了情怀疑自己的耳朵,这种时候若虚老师哪里有功夫管纪然这种小人物的事儿。
纪然:“是啊,我吧,修行不够,刚开始也就睡了那么两日,厥后……嘻嘻,你哥哥可是没给你丢脸,我堪破了梦神的梦境就醒过来了,然后就被追杀了。”
“行吧……”纪了情按住纪然的脑袋,让他躺在尸体上头:“你继续在这儿装死吧,我另有要紧事要办。”
纪然:“喂?”
纪了情趁隔着棺材板也听不出消息了,便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漏洞,溜出了棺材。
她悄悄潜入就近的一间房,她记得这是将军府的书房。她本就不爱念书,顾横死上回带她来的时候,她是万分拒绝的。
但是这一回,她决定赌一把。
书案上放了一副画卷。这幅画被规行矩步的放在一个木盒内,这木盒散发着淡淡的幽香,他们跑江湖的都知道,这种材质的盒子通常是用来放极其珍贵的古画。但她记得顾横死并没有珍藏名画的喜好。
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画卷。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山水图——这好山好水中有一个小女人抱着鱼篓坐在小河滨,逗弄着那河里的鱼。她的背后有一个带着斗笠叼着狗尾巴草,守着鱼竿看不清模样的男人。
直到他看到落款“后凰”二字的印章后——这竟是顾横死的画。
他收藏自己的画做什么?
难不成——
她又细细地瞧了那小女人的神态,天真中又有几分犷悍。这是花语凝吗?
纪了情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幅画放回原处。
这时屋外有脚步声,她扫视屋内无处藏身,跃上房梁藏了起来。
走进屋内的果真是花语凝,她拿起那画卷看了良久,又拿起那木盒比对了一番,喃喃道:“反了……”
纪了情暗道不妙,她这才觉察那木盒上的纹路并非对称,而是有正反之分,是她一时疏忽大意,袒露了行踪。
花语凝收起不慌不忙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卷,她拿起那木盒猛地朝上一掷。
纪了情反映极快,纵身跃下房梁,与花语凝过了几招后,跃出窗外。她担忧连累了纪然,往前院跑去。
前院早有数十名女兵围成一排,见纪了情来后围成一个困绕圈,将她困在其中。
那些女兵一拥而上,女子身段多比男子柔软许多,她们虽着黑衣轻甲,但步履轻盈,皆配有软剑,剑出若游龙过江,两人一组,一攻一守,十人成阵,交织出剑网,令纪了情身陷其中。
反观纪了情的袖中剑比寻常的匕首要长一些。短兵多以巧制胜,而擅使刀的纪了情则喜欢以自身强劲的力量取胜。她的剑法中少见撩、搅、扫等借力打力招式,更多是与刀法相和的劈、刺。但身陷敌方剑网之中,纪了情极难寻到近身之机,随身的袖中剑便落了下风。稍有不慎被对手软剑缠住,不至于丢了性命,也比伤及四肢。而此敌众我寡之势,欲一招制胜,必得先取将帅首级。
纪了情朝南面那个高个子的女人,快剑砍去,其剑快而凌厉。那女人的剑法再灵动,也挡不住纪了情的那股狠劲儿。那女人用因身高,难以仰身格挡,轻功再好,这方寸之间,又忌惮到阵形,难有所作为,徐徐招架不住。同时其余女兵见其式微,从纪了情身后、身侧攻来。哪知纪了情等得就是现在,虚晃一招后,俯身一招“金蝉脱壳”,自她们的空隙之间退出剑阵。
那一瞬之间,再将顾横死给她的香囊划破一个口子。红梅伞开,腾空而起,手一挥,宛若“天女散花”一般香粉从天而降,朦胧了那些女兵视野,整个佛殿前,充盈着的不再是香烛的味道,而是山茶花的气息。
纪了情稳稳当当地落在屋檐上,用剑指着下边的人道,俏皮笑道:“我今日使的若是毒粉,你们另有命在?”
她背后冷箭袭来,幸而她反映极快,左手以罪刀一挡,被逼退了数步,才挑了那箭。
花语凝拿着一张长弓,从暗处走出来:“我今日若使得是弩,你又焉有命在?”
纪了情曾听顾横死说过。瑶琳凤来族,他们是鸟族与人类的后裔。鸟族怕水,也畏惧弓箭,这是他们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坏毛病。
当年花语凝刚刚继位,瑶琳岌岌可危的时候,顾横死曾一度想革新瑶琳的军队,建设水军与弓箭队,但瑶琳族人怕了几千年,畏惧水和弓箭似乎是一种本能,其时竟无一人入伍。他们一时之间无法适应,最后也不了了之了。
但顾横死没做到的事,她花语凝却做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