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日,纪了情是被星辰司的堂鼓从床上震起来的。
虽然,她不是一小我私家。
桂山山门前的堂鼓,落了许多年的灰,许多数人都已经忘记它的存在,纵然没忘的,大多数人也以为,它基础不会响。
十二年前,万象殿与星辰司建设之初就有约定,万象殿裁决的是异族,而星辰司判的是人类。然而,这十二年来,事关异族的案子,人类一直在饰演着受害者的角色。岂料今日,破天荒的头一遭,这鼓响了,惊得整座桂山以往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众人齐聚“法堂”,一些家里头有门道的子弟传来消息,据说是有个连环杀手杀了异族人,星辰司破天荒有了案子要审理。听说不外是个普通的案子而已。
当众人就要纷纷散去,回去补个眠的时候,身负枷锁镣铐,穿着袈裟口颂经文的疑犯泛起了。
现场一片诡异的静默,发作出比刚刚越发大的喧闹声。
他们都知道那是谁,一向慈悲为怀的南无大师,竟成了星辰司的嫌犯。
纪了情好不容易扒开人群,挤到了前排,发现阮童早已占好了地儿。
纪了情惊奇问: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阮童:“这十年一遇的稀罕事儿我哪能错过呀,只可惜我家小姐偏不来,错过了会遗憾的。”
一声惊堂木,步邪坐定法堂,呵叱道:“平静!”众人皆惧步邪长老之威,纷纷闭了嘴,只听他厉声问道:“龙氏昭隐,法号南无,盗我星辰司法宝策书,借宝物杀害无辜生灵,你可认罪?”
南无昭隐沉吟半响,答:“认。”
“好,按《南域公法》,判你……”
“且慢!”一个宫女突然喊道。在一众宫女引路下,太后凤驾突入桂山。
随后小天子下了轿辇,快快当当追上前来拦在太后面前:“母后不行!”
“闪开。”太后掉臂天子阻拦,快快当当就要往里头闯去。
众人虽已料到了这一场闹剧,但仍是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参见皇上,参见太后。”直到步邪长老慌张皇张出来接驾的时候,各人才纷纷跪下参见。
龙昭如:“母后,皇兄他犯了南域的律法,他……”
岂料太后一巴掌就朝天子脸上打去。
诚然龙昭如和龙昭隐都不是她亲生,但都是她看着长大的,她深知龙昭隐品性,她绝不相信他会做出那种事。
在场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,甚至有些惊惶失措。太后打了皇上?今日究竟是个什么日子,上面的人发威,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名不见经传下属。
纪了情微微抬起头,朝法堂内往去,她想知道此时现在南无昭隐究竟是什么反映?
就在这时候,一个小太监踉踉跄跄跑进来:“欠好了!山上失火了!”
山上失火?山上哪一处失火?这样的阴雨蒙蒙的天气,一大早连太阳都还没出来,怎么可能有山火?
步邪起身一把抓住那人问:“说清楚,哪儿失火了?”
那小太监喘着粗气儿:“山顶,山顶失火了!”
“欠好,老师他们还在山上。”纪了情也顾不得后面那许多有的没的,南无昭隐是生是死都和她没什么关系,可君若虚纷歧样,那是她奉过茶的恩师。她起身穿过人群,快快当当往山顶而去。
那夜随着顾横死来的时候未曾留意,这通往山顶的石阶周围充满了荆棘,有些小道还布着淤泥不那么好走。
她再度打开红梅伞,御伞往山顶而去。只是没飞得了几步,便被结界给撞了下来。幸好幸好,只是摔了一跤,这周围并无杀阵。
这时,有人从山顶上下来。纪了情从地上爬起来,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,抬眼望去,是君若虚。
君若虚扶了她一把:“不容易,能闯到此处。但你若听了我的话在家好好修习那本棋谱,以你的资质这些阵法都拦不住你,你现在应该在山顶。”
纪了情有些委屈,她是担忧老师才来的,却反被教训了一顿。但她抬眼望去,却发现老师背后一直低着头随着的人——竟是云萝公主!
纪了情问:“那火……”
“是我放的。”云萝公主的脸上有烟熏过的痕迹,她的手臂、脖子、脸蛋都有细薄的剑痕。她是皇室的公主,无论何时,都不能丢了体面,她抬起头,抬头道:“本宫自会去领罪。如果此举能让皇兄和母后相安无事,我不忏悔这么做。至于南无大师……”
君若虚:“她可比你厉害多了,她火烧七星坛,结果触了阵法被剑阵困住,还要我去救她。”
云萝眼眶里含着泪,再听了君若虚数落的这么几句,眼泪哗啦哗啦流下来。她突然跪下:“求君先生救命!”
君若虚:“这种事,我也管不了。”
云萝:“可是顾大人说,只有您能救他!”
君若虚冷笑:“哼,我就知道,火烧七星坛这种事,也只有他顾横死能干得出来!”君若虚拂衣而去,见势是要找顾横死理论一番。
“老师!”纪了情急遽跟了上去:“可能顾老大他也不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君若虚气得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,骂道:“你少说跟我说他不是有心的,我呸,他把七星坛给我烧了,百步之外我看不见南国都的外族人,这样我就必须找回策书借助策书施法。只要南无昭隐不说出策书的下落,星辰司便杀不得他,他这是无赖吗?他这是无耻!”
纪了情明白老师这一回是真生气了。南无昭隐本就有罪,可顾横死却帮着他,要保他的性命,甚至还指点云萝公主闯过重重阵法来到桂山山顶烧了七星坛。这一切的一切,实在是令人费解。再者说,昨日顾横死明明说要南域的律法还死者一个公正,可为什么……
她一恍神,君若虚已不见了踪影。她只得悄悄将云萝公主送下山,再自行回到水榭楼台。
果真,只有红鸢一人在家。
红鸢见纪了情回来,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:“纪姐姐,你怎么来了?”
纪了情忙问:“老师可有回来过?”
红鸢:“没有啊,除了纪姐姐,没有人来过。”
纪了情喃喃道:“老师不会真去万象殿了吧……”
万象殿内,睡倒了一片的人。君若虚的魇术已到了入迷入化的境界,凡事近了他身五步以内的人,皆会倒地睡去。
顾横死坐在静室内,备了一壶茶,分了他一杯,从怀中拿出那本“万恶之源”——策书。
这是一本看似绝不起眼的书,但君若虚一掀开,他就知道,顾横死没有骗他,那就是策书。
策书的泛起,让君若虚的怒气消了一半,他这才愿意和顾横死坐下来好好谈谈,饮茶消消火气:“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接?”
“我只是想试一试。”顾横死笑道。
君若虚环视那一堆睡倒了的人,道:“你在试我?”
“我虽然相信你,但职责所在,不敢轻忽,望你理解。”顾横死将策书推到君若虚面前,又道:“我并不相信南无会去偷书。我也确实曾经怀疑过是否是你为了天国的计划名正言顺回到星辰司,从而监守自盗。”
许多人都认为,永生天国的“神仙”都是慈悲的,他们会给世人降下福祉。
可他们不知道,永生天国没有入侵人界,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慈悲,而是通灵道的遗神,守在天人接壤处,将他们挡在了外边。就连当年的众弥,也曾是天国入侵人界的一步棋,只是厥后人类奉他为神,他不想辜负那些人的期待,叛逆了天国。
至于君若虚,君若虚是为众弥来到人界,他究竟是怎么想的,顾横死也说欠好。所以纵然是交了心的朋友,也不得不防。
“是吗?”
“但我现在信了,你比那小我私家越发仁慈。”顾横死顿了顿,又道:“曲山皇陵的守陵军,中了魇术,一睡就是七天,醒的时候大多已变得虚弱无力。而你在盛怒之下,也只舍得让我这些人睡个把个时辰,并未伤害他们,所以我确定,不是你。不外,我之所以这么做,也不全然是为你。”
从他在洗心寺寻得策书开始,他就计划好这一切,他早料到太后和云萝公主会想措施救南无昭隐,便事先去见了云萝公主,告诉她只有让君先生下山才气救她皇兄。再借公主的手烧了七星坛,谁也不会怀疑。没了七星坛,策书又失踪了,没有了天演之术的呵护,那些躲在暗处的阴谋者才会露出马脚。至于南无昭隐一事,他无心,也无立场加入。
顾横死:“红鸢。”
君若虚目光闪烁,明显是有心事。他缄默沉静良久后,道:“我不知道她是否与此事有关,但我知道,不是她。”
君若虚顿了顿,又说:“我没有给她镇灵丹,那是我骗她的。我给她的,只是普通的清热解毒的药。可是,她什么都没做。”讨要镇灵丹,从一开始就是他试探红鸢的战略。
顾横死:“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如果她真的做错了什么,我不希望查出来的那小我私家是你。”君若虚的心绪,就如同那杯中的茶叶起起伏伏:“你惦念过什么人吗?”
“什么?”顾横死懵了。他着实没想到这种话是从眼前这小我私家口中说出来的。
君若虚苦笑道:“若你惦念了一小我私家惦念了一千年,不管她最后酿成什么模样,你也能在茫茫人海、芸芸众生中,一眼认出她。”
“她是红莲神女。”顾横死嗖一下站起来,瞪大眼睛问:“她真是红莲神女啊?你一直都知道你不告诉我?”
这回轮到顾横死气炸了。他简直想把君若虚给扔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