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。
天朗气清,浮光万里!
冷清了数年的曹府,突然就躁动起来。
“老爷,老爷,宫里的王公公来宣旨了,老爷!您快些出来接旨!”
年逾半百的老管家,面上难掩喜色,活像个二八小子,只见他快快当当的跑进书房,拉着曹铮就往外走!
曹铮捋了捋髯毛,抓着老管家的胳膊,迫使他慢些走,这才缓声说道:
“哎哟,不急不急,本官又不是没有接过旨!”
老管家是个急性子,曹铮竟然是拉不住他,还一个劲儿的推着他往前走,嘴里更是一句赶不上一句:
“老爷,兵部尚书被免职,如今又是宫里的王总管前来传旨,十有八九这尚书之位,是老爷您的囊中之物!”
曹铮面上并没有太多欣喜之意,反到是异常的平静:
“好了好了,你这把老骨头,小心摔着!”老管家应了一声,可脚下没慢半分。
府门外,王公公手中浮尘一甩,抬脚迈进了曹府的门。
打眼瞧着急急遽走过来的曹铮,王总管刻意走慢了些,等着曹大人。
待曹铮走近了些,王总管浮尘一甩,面容端庄肃穆,尖细的嗓子应声而起:
“曹侍郎接旨!”
曹铮随着一众下人齐齐跪下:
“微臣接旨!”
“奉天承运,天子诏曰,兵部左侍郎曹铮,贵而能俭,朴直方正,既有浩然之士风,朕心甚慰,特加封兵部尚书之职,以示皇恩,钦此!”
老管家抑制不住心中欣喜,笑的合不拢嘴。
曹铮端的一副稳重之派,接过圣旨,沉声道:
“微臣接旨,谢主隆恩!”
王总管走上前,将曹铮扶了起来,喜笑颜开道:
“恭喜曹尚书,洒家今日宣旨,未便行礼,来日再来请安!”
曹铮示意身后的老管家一眼,管家了然,将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银子,塞到了王公公手中。
王公公冒充推脱几下后,便也收下了。
曹铮抬手,亲自送王公公出府:
“劳烦王总管亲自走这一遭!请!”
王公公乐的合不拢嘴:
“不敢劳烦曹尚书亲自相送,就此止步,洒家这就回宫去了!”
曹铮微笑着颔首,看着倒是个和善的官儿!
送走了王总管,曹铮垂眸看着手里的圣旨,微不行查的叹息一声。
老管家见状,很是不解:
“老爷,这是您盼了多久才盼到的殊荣,如今怎么另有些闷闷不乐?”
曹铮将圣旨递给老管家,闷声说道:
“区区一个兵部尚书,如何能逆转得了如今这贪纵骄横之势,哎!”
老管家原本欢喜的神情,也徐徐多了几分忧愁:
“老爷不愿结党依附权贵,是以一直受朝中大臣排挤欺压,如今好歹也是宫中皇上亲封的正二品大臣,他们即便再想干些龌龊之事,也得掂量掂量!”
“哎呀,哈哈哈哈,曹尚书,曹大人,恭喜恭喜啊!”
曹铮和老管家齐刷刷的寻声转头望去,就见府门口不知何时候满了人,细看下去,有本就在兵部任职的四个清吏司内的郎中,员外郎等人,另有六部之内的侍郎,主事!就连六部之外,也有不少人!
曹铮和老管家对视片刻,心中了然,这圣旨才下,即是巴巴的跑来投合,府门外的人不乏曾经和曹尚书接下梁子的旧人,也有从未谋过面预想谋个一官半职的新人!
打头进来的,是兵部右侍郎卢弘义!
这位兵部侍郎卢弘义原本与之前同是侍郎之职的曹铮交浅言深,二人经常说个三言两语便急的红头白脸儿的,如今,却是提着许多几何的物件儿,满面笑意的朝着曹尚书打招呼。
曹铮见他,本就没什么话,本欲掉头而走,可老管家却是拉住了他的衣角:
“老爷,如今您是兵部尚书,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,躲是躲不外了,幸亏,您是尚书,总能驱使的了他,况且,府外另有那么些人,老爷总不能一个都不见吧?”
曹铮无奈的叹息一声,转身朝着那卢弘义拱了拱手:
“同喜同喜,卢侍郎还请正厅入座!”
卢弘义一脸的谦逊讨好,连连颔首:
“曹尚书这府邸到是别有一番景致啊,清雅至极,对了,这是下官备的一点儿薄礼,还望曹大人莫要嫌弃才好!”
说着,转身付托下人将礼品都交到了老管家手中,便随着曹铮一同往正厅走去。
入了坐,曹铮的笑一直不达眼底,言语间,也都是搪塞了事。
那卢弘义本就是政界之上摸爬滚打上来的,如何看不出,之前挤兑曹铮,那是因为他看出来原尚书不喜曹铮这样的直筒子性子,所以他就帮着原尚书随处为难曹铮,幸亏尚书面前多露露脸,哪成想这侍郎摇身一酿成了尚书,他可不得上赶着投合吗?这可是他的顶头上司。
“这个........哈哈哈哈,下官今日来,除了贺喜之外,到另有一事........”
曹铮拿了茶水,细细品着,淡淡的扫他一眼,道:
“卢侍郎但说无妨!”
卢弘义犹豫许久,终是起身朝着曹铮作了揖:
“下官之前冒然无礼,不熟兵部事宜,所以多有冒犯,如今想来,真是忏悔莫及,是以思来想去,照旧该同曹尚书道个歉,莫要嫌弃下官愚笨无礼才好,下官知道曹尚书素来宽仁待下,想必不会同下官这等愚笨之人多有盘算!”
曹铮看他一眼,砰的一声将茶杯放到桌上:
“卢侍郎不尝尝本官贵寓的茶水吗?虽是陈年旧茶,可也别有一番滋味!”
卢侍郎看着面前不明喜怒的曹铮,突然就有些心慌:他这是什么意思?陈年旧茶?还别有一番滋味?难道他这是要同自己算旧账的意思吗?
曹铮看着卢侍郎一脸的张皇,不经莞尔:
“卢侍郎是嫌弃本官这里的旧茶欠好喝?”
卢侍郎马上回过神来:
“岂敢岂敢!”
说着,便拿起桌上的茶水,一饮而尽,未了,还仰头说道:
“好茶!真是好茶,气韵甘冽,回味悠长!”
曹铮不再看他,也不愿再与他多话:
“本官另有要事,卢侍郎就请回吧!”
卢侍郎满头雾水,可也不敢再同往常那般放肆无礼,一口闷气憋在胸膛,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