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羹是你调的?”她对一旁送羹的丫鬟道。
“回夫人,这羹是奴婢调的,但羹里的桂花是表小姐秘制,听说煞是费功夫。”丫鬟回道。
“是么?表小姐的秘制,也是不能常有。”她微微叹口气,可能日后并不能经常吃到。
“夫人放心,因王爷爱吃,表小姐隔几日就会送一些过来。”
她“咣当”一声放下汤勺,再不吃一口。那个心直口快的丫鬟自知说错了话,吓得哆哆嗦嗦不敢妄动。
“原是特地送给王爷的,那王爷赶忙都吃了吧,莫要辜负表小姐一番心意。”她语带讥笑。
“你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!”李世民皱起眉头,这个女人怎么毫无征兆地说恼就恼,抬眼见了那肇事的丫头,喝道,“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,出去!”
“是,是!”那丫鬟只顾慌张皇张往外跑,差点叫门槛绊了去。
“王爷的倾慕者还真是数不胜数!”她气呼呼讥笑道。
男子眉间怒气散去,眸光变得狡黠,“那夫人可在本王的倾慕者之中?”
“我可没那个功夫!”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这小我私家还真是自大。
“是么?本王可是对夫人倾慕许久。”
“李世民,你……”又一次被他噎得无话可说,待她回过神来时,已被他牢牢压在墙上。
她心内紧张起来,他是要开始洞房了么?
“放心,今夜我不碰你。”他在她耳边说道,“我李世民要的,是你心甘情愿,我们来日方长。”
颈间忽的一沉,她低头一看,一枚玉佩落在胸前,是同心!她惊奇,“你没有给你的夫人?”
“它只属于你。”他说完,撩起她的一丝头发,与他的编织在一起,剪下,塞进另一枚白玉柱中。
她才知道,原来那枚玉柱是空心的。
“它叫永结。”他自顾自地说道。
那是怎样晴好的天气,他将同心送与她,给她讲它们的由来,当她问及那枚玉柱的名字时,他说,“待我们结婚之日,再告诉你。”
一晃这么多年,本以为与他已相忘于江湖了,可谁能想到,兜兜转转,最终照旧嫁了他……
“好好戴着,不许弄丢了!”他凶恶的语言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之前恶狠狠地要回去,现在又恶狠狠地送回来,这小我私家还真是将不行理喻演绎到了极致,居然还犷悍得如此理所虽然。
“睡觉!”他说完,便在紧挨着她床榻的地板上铺了褥子,和衣而眠。
折腾了一天一夜,她也是累得不行,解去了嫁衣,便也睡去了。
第二日,她起的很早,掀开床幔,见床前已空,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他的喜袍。
“夫人起了?”榴影手持漱口盅子进来。
“王爷呢?”
“王妃身体不适,王爷去了容德殿,说过会子来用早膳,王爷还交接,夫人今日不必去请安了。”
“既不必请安,那就在园子里转转罢。”由榴影伺候着更了衣,梳洗一番,便往园中去。
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回到正殿前,不经意抬头,椒兰殿三字赫然而立。
她愣在那里,仰着头看着这三个字,心内思绪翻涌,刹那间,竟恍如隔世。
椒兰殿,是她为公主时所住的宫殿。如今看这手笔,是他亲题的罢。
她经自进屋,屋内陈设亦与公主殿极为相似,而庭前院后种满了她最喜爱的椒兰草与鸢尾花,这个园子……
多日前,秦王府翻修某处宫殿,王爷亲自监工,种种部署部署皆亲力亲为,禁绝旁人加入。全贵寓下都不明所以,亦不敢多探询,只得终日候在殿外,期待驱使。
花费这般心思,只为她能够住得舒服些。
今日阳光极好,见李世民还未来,她便付托了榴影把一些书册画卷拿出来晒一晒。
她打开那幅画像,看了半响,突然生出在旁边题几句诗的念头,于是进屋执笔蘸墨,思考片刻,却又想不出要题什么。
正要作罢之时,执笔之手却忽的被握住,她用余光瞥见他的侧脸,不及细想,只觉手中一紧,他握着她的手写下:
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,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
她恍然,抬起头看他,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面庞,鬓若刀裁,剑眉如墨画,双目如朗星,那是怎样憾人心弦的男子,深邃的眸子散发出英锐霸气,只一眼便深陷其中。
“今日才觉察良人悦目么?”他嘴角轻抿,戏谑道。
“是,良人很悦目。”她坦率地笑了。
原本只是想逗一逗她,她的坦白却令他惊讶,他们似乎又回到最初相识的时节,那时的她就是如此的天真烂漫,有些傲气,却可爱至极。如今的她沉静隐忍,谨言慎行,她愈是懂事,他便愈是心疼。
“往后除征战外,夫人日日可见。”他亲昵地携了她的手,“走,用膳!”
“王妃怎样了?”席间,她突然想起王妃身体不适,便问道。
“并无大碍。”他一语带过,“今日带你在府中走走,快些吃。”
他携了她的手,走过秦王府的每个角落,细心地为她解说着每座宅院,一路遇到各院的仆人奴婢,他不光没有丝毫避忌,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。
路过廊边,古树下的秋千吸引了她,于是挣脱他的手跑了去。
李世民在一旁凝望,秋千上的女子衣袂飘飘,笑靥如花,美不胜收。
她天生带有一种超脱凡尘的气息,周身都散发着光线,美得如同一幅画卷。
他亦忍不住走进画中,推着她荡,随着他的力道不停增加,她亦随着秋千愈荡愈高,在她从高处落下的那一刹那,他突然不再用力,而是紧紧抱住了她。
“怎么,是累了么?”突然被他抱住,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没什么,就是想抱抱你。”他抱得更紧,似乎一松手,她就飞走了。
她不再说话,只静静依偎在他怀中,任由他抱着。
他均匀的气息洒落在她脸颊,“我想把那个快乐的小公主找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