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的五名刺客,除去被赵济方杀死的两人外,另有两人被王耀武打成重伤,一直昏厥不醒,最后虽经过军医官的治疗勉强可以睁开眼睛,但状况依然不太乐观,无法进行讯问,王耀武看过之后,便付托将二人先带到僻静处医治。
另有一名刺客则只是腿部、胸部受了刀伤,神志倒还清醒,包扎事后便无大碍。王耀武便将此人提上了刑堂,细细进行盘问。
这五人摘下面巾后,都是高颧深目,很显著的匈奴人长相。王耀武看着坐在刑椅上的这名黑衣刺客,沉声说道:“落在我的手中,想活命是欠好办了,但为了你们的乌达鞮王子少受些苦,你最好照旧实话实说。”其实直到现在,王耀武都无法判断这群人到底是来救乌达鞮的,照旧来杀乌达鞮的,他便先用言语试探一番,看能否套出对方的真意。
传译官将王耀武的话用匈奴语翻译给黑衣刺客,那人听完结果真激动起来,冲着王耀武高声叫喊,以至用力过猛,牵动到前胸的伤口,忍不住咳嗽连连。
传译官翻译道:“将军,这匈奴人说如果敢动乌达鞮一根汗毛,他们的冒顿单于就会点起十万雄师,血洗临清城。”
王耀武不由哂笑,说道:“十万雄师,呵呵,真是痴人说梦。”匈奴人虽然彪悍,但总人口只有区区几十万而已,纵使现在到了每户一兵甚至每户两兵的水平,真正可以作战的队伍也只有五到六万的规模,而且这五六万军队也不是一次可以调集起来的。匈奴政权恒久对外宣称有十万铁骑,但恒久与他们打交道的几股势力都清楚相互的底细,匈奴每次发动的军力能到三万左右,已是其极限了。只不外这三万人都是骑兵,作战能力确实非同小可,才保证了匈奴以绝对劣势的人口,却还能在中原大地上盘据一方。
哂笑归哂笑,但这匈奴刺客的反映却让王耀武越发迷惑。按目前的情况看,这群匈奴人应该是来救乌达鞮的,可是牢房中那名匈奴刺客为何又要刺杀乌达鞮?
看来这其中确实另有隐情。究竟乌达鞮是金贵妃一方的焦点要害,而这次事件的起因又源自对匈奴四皇子呼韩邪的刺杀行动,这两方势力纠缠争斗之下,营救的队伍里混入对方的人手,上演一出混水摸鱼的戏码也并非不行能。
想到此处,王耀武更觉乌达鞮乃是奇货可居,能否换取赎金反倒成了次要,如果加以妥善利用,说不定可成大事。
王耀武再盘问了一阵,对方却颇为强硬,翻来覆去只是辱骂。但这人似乎头脑简朴,王耀武问话中加了一些战略诱诈,他便屡屡上钩。只是说出的话里却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,看来此人也非焦点人物,对要害事情并不知情。
王耀武见暂时没有什么工具可挖,便让人将其带到牢房中关押起来,容待后面再审。
喧嚷半晚,这次刺客事件才算告一段落,王耀武回到卧房,已是寅时交半。他易服躺在床上,却没有半点睡意,脑中一直将整个历程来回思考,试图能发现些什么。
这里面最异样的,当属在牢房内被自己击伤的刺客。此人武功极高,这等身手纵然放到中原武林,也会是个响当当的角色,匈奴人军事虽盛,但武学一道比之汉人却远为不如,那此人在匈奴人中也算数的着的妙手了。然而王耀武筛了一圈,却没有任何一个有名号的匈奴妙手能与之匹配。
另外,此人的武功招数又极为怪异,匈奴武学虽自成一派,但大致原理与中原武学基底细通,两者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。今天黑衣人所展现出来的功夫,既灵动又狠毒,岂论内力、招式,都明显区别于中原和匈奴武学的领域。尤其是他扭动手臂的招数,简直不像人类的行动。以王耀武的见识,却是从来没听过胡汉种种中有哪一门、哪一派是这种武功路数。
奇特的武功,与营救意图南辕北辙的刺杀行为,这些要素荟萃起来,那这名刺客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另外一股神秘的势力,而且这股势力的能量不会弱于金贵妃一方,甚至比金贵妃还要强大。如果能参透这其中的脉络,利用好各方关系,一定能推动时局向自己有利的偏向前进。
当今天下大乱,又以中原局势尤为庞大。去年蝗灾以后,粮食大幅度减产,控制着中原地域的匈奴、鲜卑、汉军三局势力都收缩了战线,以图休养生息,渡过难关。
而到了今年,各地风调雨顺,眼见丰收在即,却到了各方最紧张的时刻。
一方面旧粮将尽,新粮未下,各处军需全线紧急,像王耀武这样堂堂三品指挥使,统领六千雄师,都不得不四处化缘讨粮;
另一方面,受灾最严重的河南本是鲜卑人把控,但鲜卑皇室试图救灾失利后,迫于无奈,全线退守关中,把百万灾民留下来自生自灭。在河南支付人口淘汰四成的价钱后,终于熬出了头,却也迎来了各方势力的垂涎。匈奴人主动出击,要扩大土地,鲜卑人想回来,重新恢复自己的势力规模,汉军也想恢复失地,将河南作为西进、北上的跳板。同时三方都有的一个目标,就是抢收河南当季的新粮。
这种情况之下,三方势力秣兵厉马,将整其中原局势推到了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。河南就像一块肥肉,各路豪强都虎视眈眈,就看谁忍不住率先动手,那必将引发一场足以震动天下的大战。
因此各方都小心翼翼,在时机到来之前,都不敢越雷池半步。即便如匈奴主动派兵南下,也只是小规模的劫掠、侦查,并不会影响整体局势的平衡。岂料人算不如天算,乌达鞮被俘,直接触动了金贵妃一方的基础,继而牵扯出匈奴皇室的宫斗大案。眼下被抓获的这队刺客,最起码代表了两路人马,也就是说最少已有两股势力要主动加入此事,匈奴朝纲已然开始动荡。
王耀武心思如电,将匈奴各个派系来来回回盘点了几遍,越想越觉得有机可乘。此事只要处置惩罚恰当,必能给匈奴皇族造成极大的麻烦,甚至于内讧自残,祸起萧墙。届时匈奴大乱,鲜卑人又在河南丧失民心,那整个河南,甚至包罗河北,都市有了恢复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