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魂路,白骨枯,忆平生,百鬼哭。
“若是你良人不回来了,那一定是在别处娶了娘子”曲折蜿蜒的石桥,一个生的白白皙净的女娃坐在镌刻着十三地煞的桥柱旁,撑着肉乎乎的小脸看向一位着红色裙裾,系着妇人发髻的女子,闻言,女子微微一笑“若真是如此,我自然不会彷徨于此”,甘做奈何桥前的孤魂。
“你为何这般确信?”女娃娃有些不解,经常在孟婆婆处听见女子哭诉悔嫁亏心人,怎的这女子反倒这般确信她的良人不会另纳新欢?女娃娃偏头看向女子,脸色苍白,受阴气久了,又不愿入轮回,再过一段日子,就该魂散了。
“我信”女子笑,答非所问,却又生生答出一种悲凉
“我也挺想知道你良人去哪了,我们瞧瞧?”小女人起身,绕过桥头,在岸边折下一枝有花无叶的花茎,花茎上的透着红色的脉络,似是血痕,更似泪痕
在水里搅拌,忘川河,忘的不是河,是一生,山川河海,至亲至爱。水面颠簸,有小块的污浊,徐徐有了映像,水中泛起的是另一条被血染红的河,河滨是成山白骨,一个男人趴在岸边,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浅粉色的荷包,似是安息。
女子大恸,泣不成声,小女人看着女子脸上两条红色的血痕,有些狰狞。人流泪,鬼泣血,看别人伤心,小女人也想哭,撇撇嘴,好不委屈。
“你可能告诉我,他在哪?”女子跪坐在地上,满身像是被抽了力气似的虚弱无力,双眸中尽是恳求,小女人皱眉,两条弯弯的眉毛醋在一起颇为纠结,父君说过,人的命格自有天数,动一牵百,非她所能加入,可女子的模样又甚是可怜,这该如何是好。
“他为等你,成了人间的野鬼,被鬼差压入轮回道,转生了”。小女人身后响起另一个略带稚嫩的声音。小女人惊讶的转头,这会儿九重天外凤凰王族四子东城的涅槃日,他不应随着神君去贺礼么?一个模样十来岁的男孩站至她的身后,儒雅白衣在昏暗的天色下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我该如何寻他?”女子颤巍巍的站起,踉踉跄跄的走上那绵延入雾的石桥,无人应答。
“大木头,告诉她真的没有关系么?”小女孩目送女子离去,若有所思
“无碍,过了奈何桥,饮下孟婆汤,前尘往事便留在了这忘川河。况且,她下一世是良缘,不必忧心”情深缘厚,已是天赐之幸,牵起小女人的手像远处走去
“我想起一个书生念过的诗”
“什么?”
“可怜无定河滨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,是她吗?”
“是,也不是”
............
白雾拨开,偌大的宫殿雾云缭绕,轶零牵着白将离的手,轻车熟路的走到她房前的庭院“今日晨修未做,便调到这会儿吧”。轶零行至寒池前,挥袖拂开水面上的冷气。
“不要”白将离打了个寒战,寒池水寒,浸入骨里,蚀骨之寒,那感受真真的刻骨铭心
“你到渡劫之期不外百年,不行再这般厮闹”神族的劫,是生死劫,是神裔一定要走的一条路,渡过了是永生,过不去,形神俱灭,入轮回道的资格都没有,偏生渡劫乐成的机率极低,以至于神族不仅人不多,有也多是些有了上万年纪的大能,年轻小神皆是凡人飞升,修为尔尔,寿命不外几千年
白将离撇嘴,计上心来“那你出去,我自己便可”轶零挑眉,纹丝未动。“娘亲说,男女七岁差异席,我都八岁了”白将离两手叉腰,肉嘟嘟的小脸撇向一边,大有一副你不走我不泡的气势。
“那是凡人的年纪,你一条小青龙折腾什么男女大防”轶零盘腿坐在池边,整理袖子,笑的温润如玉。白将离心惊胆战的对上他的眼神,不情不愿的化出原身,她断定,若是她不自己来,这刁蛮小妖精定要用强的,甚是可恶。
轶零看着眼前通身青翠,鳞片晶莹的巨龙,小心翼翼的将尾巴探入池子,却又受惊一般飞回半空,可怜兮兮却又让人忍俊不禁。听说银龙神七岁便能斩饕餮,修的一身的钢筋铁骨,怎的生出这小憨货,没了他该如何是好。
半晌,白将离终于将整个身子都盘入池子里,内心一片凄凉,熟悉的冷意透过鳞甲沁入筋骨。看着在岸边优哉游哉的轶零,白将离坏心眼用尾巴将水挑起来,向轶零兜头罩去,又被一个金色的屏障给罩回来,脑袋一片凉意。
白将离不甚在意,只是无聊的将脑袋耷拉在岸边,轶零抚慰的拍了拍身旁硕大的龙头。
“今日东城的涅槃日,你怎的不随神君去拜贺,我求了父君许久,他都不带我去”白将离的眼眸是龙族少有的翠绿色,现在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对银龙神的不满。轶零轻笑,置β银龙神不是恳切拜贺,只是想过过伉俪的二人世界而已,带上这个小傻子,该少了几多情趣。
“父君素来不喜欢这些宴会,如今不外是看在老友份上去撑个场子,他去就够了”神族稀少,大多随心所欲游历山川河海,东城的涅槃日需得有大能护着,轶零的父君是战神,上古时期镇守昆仑的主神,与凤凰族栖息的梧桐林毗邻,友爱在那。加之远古神族留下来的血脉太少,此次照应也是理所虽然。
白将离用硕大的龙头蹭了蹭轶零的手“我曾听鬼差言,凤生九雏,东城是涅槃,其他八子该如何渡劫?孔雀那般臭美,若真是烧了他的羽毛,怕是会哭吧”似乎是哪个词触动了白将离,不待轶零开口,又道:“前些日子,奈何桥有一男子投胎,甚是貌美。叫什么来着?”白将离绞尽脑汁“对,叫宋玉!那鬼差待他走后说,这般秀色可餐的男子,撞一下会哭的吧?秀色可餐不是说食物的吗?为何撞一下就要哭,我被撞尚且不哭,这般大的怎的人还哭?”
轶零少年老成的揉了揉眉头,思衬着是不是要提醒一下鬼差,跟阿离说故事的时候要注意一下尺度。
轶零这可是冤枉了鬼差,这小姑奶奶的故事来源可不仅仅是鬼差,奈何桥待转生的幽灵,孟婆们,偶尔有事情来冥府的仙人们,即是那忘川河里的怨灵也乐意给小姑奶奶讲故事,那才是真真的荤素不忌。
身体徐徐习惯了冷气,没等到答案,白将离翻了个身望向他,这才想起一件事。
“母亲让我过几日随你去九重天,渡劫后再回来,说是冥府阴气太重,对我欠好”她还只是幼神,终究不适合这阴暗之地
“嗯”
“可父君说,自制你了”其实她并不懂父君这句话的意思,但是她不计划问,只是故作高深的睥睨了一眼轶零
“........”而已,早晚的事情,抨击似的狠狠撸了撸白将离的龙头
“你为何不担忧渡劫?”
“因为我比你智慧”
“........”轮到白将离无话可说了,郁闷的潜入水底
“我不想去九重天,那里离家太远了,而且没有小鬼讲故事”
这话可是问错人了,究竟提出让她去九重天的即是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