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卯时正,阿魏便回来了。
随着他一起回来的,另有三十名黑衣人。
怀玉走进汝家客栈后院,看着眼前乌拉拉的一片,脸色有些崩:
裴三令郎最爱白衣,所以让手下都穿黑衣吗?
这要不知道的,还以为他们才是土匪呢!
不外这会儿也考究不了那么多了,怀玉走到站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黑衣人面前,清了清嗓子,道:
“我昨日让王县尉画下了县衙地形图,各人先熟悉熟悉。”
王五和小六快手快脚地将手中一叠图纸分发给众人。
王五道:“那些土匪肯定住在二堂和三堂,各处门房每晚都有人扼守,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三堂擒拿匪首,恐怕不容易!”
“谁说我们要晚上去?”
“啊?”王五一愣。
“小令郎不等晚上悄悄潜入?”
他一头雾水。
按理儿,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动手的么?
“出其不意、攻其不备,我们就得白昼去!不外——”
怀玉看向同样一脸不解的汝掌柜,笑得十分辉煌光耀:“汝掌柜,这是儿还得由您打头阵!”
“啊?”
汝掌柜腿一软,强撑着挤出笑来:“小令郎就莫拿汝某寻开心了,汝某连……”
“哎,汝掌柜想哪儿去了?我只不外是要您通过您的绸庄粮店、酒馆客栈向平彰黎民散发一个消息而已!”
“散发消息?”
“对!”
汝掌柜看着怀玉这一脸的高深莫测,不解问道:“什么消息?”
“就说今日午时,假县令必惨死县衙!”怀玉沉吟,“再加一条,东街口午时有善人施粥,让各人早早去东街期待。”
“就这?”
汝掌柜和王五大眼瞪小眼,事情还没办成呢,就这么高调真的好吗?
这平彰县,刚开始的几日倒也有巨贾施粥,但僧多粥少,无家可归的流民太多,哪怕你有金山银山,也禁不起这么散呐。
因今厥后施粥这件事,就再也没发生过了!
如今要是放出去这样的消息,这全县的流民,还不都赶来了?
粥还没施,汝掌柜已经感受自己开始肉疼了!
阿魏性子急,见他们都愣着不动,厉声道:“叫你去你就去!别磨磨蹭蹭的!”
他寻雁楼第一妙手,难道还杀不死一个土匪头子吗?
笑话!
怀玉摇头看了一眼阿魏,耐心地对汝掌柜和王五解释:“兵者,诡道也,我们和敌人来一场心战。”
汝掌柜虽然怀疑,但照旧颔首道:“行,我保证这个消息午时之前传遍平彰县!”
汝掌柜的话果真不假。
午时不到,平彰县城里就涌动着一股暗潮,平日面无心情的黎民眼里有了些神采,私下里纷纷议论着这事儿。
“你说这是真的吗?”
“你管他真不真,先去东街守着呗,万一是真的呢?”
“对对对,也没少块肉!”
东街上徐徐地聚满了黎民,一个个面黄肌瘦,满怀期待。
兵荒马乱之下,苦难欺压着各人相信,会有“天理昭彰”,会有“因果报应”,会有神仙来救。
现在,哪怕是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希望,他们也选择相信。
与东街上充满希望的热闹差异,此时的平彰县衙内是直接炸开了锅!
大堂内,几个黝黑男人聚在一起,神情惶遽。
其中一个络腮胡一脸恐慌:“外头都在传,今日午时,我必死于县衙啊!”
“这也太嚣张了!”
“头儿,得找出这小我私家来,此人妖言惑众,其心可诛!”
其余人七嘴八舌,赞同道。
“慌什么?现在已经午时了,你不还好好地在这里吗?”
此时,从内间走出一人,三十来岁,身材伟岸,五官明白,与其他人的黝黑差异,他却生得十分白皙,他轻蔑一笑:
“既然有人想在县衙杀你,又何须放出风声来?必是想以此让我等自乱阵脚,对方好趁乱夺回县衙。”
“燕先生,你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啊,对方要杀的不是你,你虽然不慌了。”络腮胡气道,“你不资助想想措施就算了,何须在此说凉爽话?”
燕先生一脸讥诮,这群没有脑子的废物,当初若不是自己的战略,他们能那么顺利地攻进县衙吗?
如今得了自制,就翻脸不认人了?
他思及此,心中一片悲凉,心道:要不照旧让他们自生自灭算了?
“头儿莫气!他不外是个没见识的小白脸,咱反面他盘算!”下首一人上前道,“既然有人放风说午时要在县衙杀你,那我们不在县衙不就成了?待午时一过,我等还活得好好的,这谣言不攻自破!”
络腮胡一脸欣喜:“二弟此话有理!快,快,备车,我要从后门出府。”
“不行!”燕先生作声阻拦。
“你们这样做,正中了敌人的引蛇出洞之计,保禁绝那人就在县衙外头等着你出去呢!在这县衙内,有我部署的护卫,他们不容易进来……”
“行了燕先生,谁还不知道您智慧机智,不屑与我等为伍啊!”其余众人打断燕先生的话,挤兑道,“你要是不愿意和我等出去,你就在县衙里待着吧。”
燕先生面上带了怒色,见拦不住他们要出去躲避的心,又道:“那好,再怎么着,也得换身衣服,扮作府里下人,以避人线人。”
这回,络腮胡倒是没有反驳,他冒充思索片刻,颔首赞美:“有理,有理!”
于是一干人急急遽地拥着他们的头儿往后院跑,燕先生独自站在堂前,长叹一声:“真是朽木不行雕!想我燕春回,空有满腹才学,竟……唉!”
络腮胡这会儿可没心情理会燕春回的叹息,他带着六七个弟兄来到后院,隔着门缝瞧见东街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人,他兴奋隧道:“我们混入人群中去!”
另一边,怀玉和顾与昭已经来到了东街口的汝家酒店,站在二楼雅间往楼下望。
密密麻麻的黎民挤满了整条东街,每小我私家都灰头土脸,一脸无神。
门外进来了一个黑衣人,也不说话,只朝怀玉点了颔首,怀玉一笑,颔首让他退下。
她知道,县衙里的假县令,已经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