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盛年,北方匈奴、契丹、回鹘与中原交往甚多,使臣、僧侣、胡姬络绎不绝,加之丝绸之路的骆驼商队络绎不停。
故而,长安城中从来不缺妖异怪谈之说。
这里有波斯珠宝骨董商人开的“波斯坻”有当垆侍酒的西域女子用来招待来客的“酒家胡”也有依西市而居地处隐秘的“忘忧客舍”
彼时的长安,即是千门万户的富贵之所,又是百鬼众魅的盛世之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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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宝十四年,十二月。
这一年,上将高仙芝战败,退守潼关,被斩于马下的消息传入长安。
一时间,长安城中众说纷揉。
酒肆茶室,梨园怜人,无不谈论这位姿容俊美,却衔冤负屈的将军。
可就在长安城初雪落下的第二日,长安街便贴出了通告,上面写着高仙芝叛国,天子令下将其头颅悬挂城楼三日示众。
此诏令一出,城楼便已被围的水泄不通。人群中有这位将军的亲人,长嘘短叹的黎民,拥戴他的将士和兄弟。
于是,喧闹声,哭声,嘈杂不停。直到入夜,宵禁时分,众人才纷纷离去。
这时的长安城终于万籁俱寂,一切由极闹变为极静。
唯有西市巷尾一间名叫“忘忧”的客舍灯火通明。
那楼中自摆宴席,热闹特殊,往来之人形形色色。人、神、妖,魔齐聚一堂,谈笑风生。
内有举世无双的令郎奏曲,有容颜绝色的美人起舞,有长着青面獠牙的精怪。有喝醉酒显出原型撒泼的白狐,更有着鸿衣羽裳的仙人。
整个楼中觥筹交织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。
这间客舍犹如凭空幻化出的亭台楼阁一般,虚无缥缈又神秘莫测。
待到子夜时分,当月光从窗柩照进屋内的时候,店小二轮番为各桌盛了酒水。
此时,西北角坐着一只从臭水沟里修得人身的泥鳅,名为文芦。整日里妆扮的破烂不堪,隔三差五就去街市乞讨,讨了银钱就来此处买酒喝。
想来今日的收获比往日多,否则也没本事点这一桌子的好酒佳肴。
同他座在一桌的云戈,是一只作书生妆扮的蛤蟆,两人经常同出同入,用大唐的话来说,那便叫同生死共磨难的朋友。
云戈往他的白瓷杯里倒满酒道:“芦兄今日怎的如此慷慨,要请小弟喝酒?”
文芦笑答:“今儿个长安黎民都去了御城楼,我自然是去那狠赚了一笔。”
“听说是为了一位将军?”
“是了,是他们大唐的将军。”文芦喝下云戈为他盛满的酒,夹了一块热糕又道:“不外可惜了,死的颇冤。”
“冤?”
云戈不解。
文芦摇了摇头,十分叹息:“你是不知这位将军的汗马劳绩,没了他,大唐的山河怕是要乱了。”
“你们说的可是右羽林将军高仙芝?”隔邻桌的红狐狸忍不住探头问道。
“正是。”
“听说他是高句丽人。”
“高句丽人又如何,他一生都在守着大唐的边疆,怎会叛国。”
“是啊是啊。”闻者齐齐颔首。
一时间,话题瞬时被推到热潮,满堂来宾皆大张其词,大多数是为这位将军感应惋惜,也有人开始痛骂当今天子昏庸无道,骂贵妃专宠祸国。
尔后,众人就这样津津乐道,不眠不休的谈论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……
五更时寒,屋内烛火燃尽。
当太阳从东边升起,夜宴骤停,来宾散去。整个客舍突然悄无声息,霎时归于平静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