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宸国有大族云氏,根深蒂固,枝繁叶茂,在北宸境内是可与皇族风氏并肩而立的高门显贵之家。原因无他,只因这北宸国开国之主,乃是男女二人,正是风、云两家子女。风氏男勇冠天下,云氏女智谋无双,二人同心同德,协力才开创下北宸盛世。
开国大典之时,始皇亲为云氏女带上后冕,当着天下黎民的面,执手诺道:“卿呕心沥血为我运筹谋划,才有今日北宸开国之喜。如今我便以这黎民为媒,山河为聘,求娶云氏女为妻。共担社稷,同享山河。”云氏女笑而允之,黎民欢声雷动,山呼万岁。今后,北宸国姓为风,后姓为云,历任北宸皇后险些皆出于云氏。若云氏无女,则以位极人臣贵不行言替之。无一例外。时间久了,世人皆知北宸“风云并起,日月当空”,这对帝后相互扶持不离不弃的故事更是传为千古美谈。
然而锦衣再美难掩其下枯骨。这千古美谈背后的利益纠葛、生死博弈,便不足为外人道了。说来内疚,就连我自己都是后知后觉,直到鲜血流淌在眼前,一片血红中我才看清一切真相。然而一切却已经都迟了。
我叫云裳,是当朝宰相云厉长女,更是北宸公认的未来皇后,从小便在众星捧月万众瞩目中长大。
父亲从小对我寄予厚望,着意栽培。我也不负众望,不仅四艺精绝,更难得是云氏中文武双全的第一人,连父亲和祖父都啧啧赞叹,说云氏已三代无女,后位旁落,如今有我,文可安邦武可定国,身俱开国帝后二人之才,实是云氏之幸北宸中兴之兆。
彼时北宸因无甚出彩人物,时日久了便徐徐式微,四周诸国皆虎视眈眈,若非开国皇后传下密阵机关四十九道,神鬼莫测,布于四侧国境边防之处,可抵百万雄兵,怕是北宸早有灭顶之灾。黎民提及此事皆颂始后神机妙算多谋善断,却无人注意到这其中微妙之处——始后这密阵机关阵法图传给的,不是北宸皇室,而是云家。
那时我已在父亲的嘱咐下开始研读阵法图,越读越觉得先人之计智卓越,巧夺天工,又想到她开国开邦、叱咤风云的音容姿貌,不由神往。于是愈加勤奋,以求能近先人一步。经常在书房一坐就是整日整宿不眠不休,或是在练武场上摸爬滚打淬炼筋骨。母亲每每担忧我身体吃不用,又知我秉性倔强,在这种时候便会让妹妹来劝我休息。
我的妹妹,云容,是这世间唯一能劝动我的人。
妹妹小我三岁,自幼身体孱弱多病,甚少与外界接触,因此更显得单纯稚嫩,弱不禁风。我一向对她呵护有加,从小到大,性子清冷寡淡的妹妹也独独与我亲近。
妹妹缄默沉静寡言,直到三岁都尚未言语,怙恃难免忧虑。这一日我们姐妹二人趁仆从不备,躲了午憩在花园嬉戏,我一个失足不慎滑入鱼池。虽然拼命挣扎,怎奈年幼力弱,又被湖底水草缠住脚踝,情急之下呛入池水,咽堵声塞无法求救,顷刻便遭没顶之灾。
正当我意识模糊,慢慢向湖底沉落之时,突然听到有人凄厉叫道:“姐姐!姐姐!”
这是妹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。
等我醒转过来,方知妹妹高声呼救,家仆循声而至,这才实时救得我一条性命。
今后之后我们姐妹二人愈发亲厚,险些形影不离。我挑灯夜读,是妹妹在一旁红袖添香,我策马舞剑,是妹妹在一旁奉水侍巾。她虽清淡寡言,可我二人心意相通,情谊深厚。时人皆知云氏有双姝,长姐惊才绝艳,如同盛世牡丹;幼妹蕙质兰心,宛如空谷幽兰,且姊妹情深,亲厚很是。一时间几多名门贵阀开始悄悄思量,动起心思来。
于是妹妹年方二八,求亲的人已踏破我家门槛。说到底娶得云氏女便一朝成为皇亲国戚,与先前正是云泥之别。妹妹不说什么,我便先看不上这些居心叵测攀亲附贵之徒,便叫父亲统统撵了出去,只说长幼有序,我这个姐姐尚未婚配,如何便轮到做妹妹的谈婚论嫁。而且,我使人悄悄放出话去,说因我疼惜幼妹,这未来妹婿要等我结婚之后亲自为妹妹挑选。这才堵住了这些子狂蜂浪蝶。在我心中,妹妹温柔憨厚,单纯善良,自然值得这世上最好的男子。
同年,我已满十九岁,才名远播,天下尽知。母亲说,很快,太子风岚就会锣鼓喧天皇家仪仗来娶我。
少女情怀如诗如梦,即即是我也不能免俗,念及婚配嫁娶,洞房花烛,便面上飞霞,心如鹿撞,却又悄悄盼望这一天快点来。
因为太子风岚,未来北宸帝王,正是我的意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