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师、智光大师……”卫小姐喊来寺中的僧人一起登上土地庙的侧峰时,山峰之上,一片寂静,破庙中隐隐传来微弱的哭泣声。
卫小姐走进去,看见水萦抱着双腿坐在角落里,瑟瑟发抖,脖颈上红肿的抓痕清晰可见,身边散落一地破碎的衣裳,有她的,也要那些乞丐的。一缕阳光照进来,照在青灰色的地板上,上面一块干枯的血迹,异常蛰眼。
发生过什么,不言而喻。
“别进来!”卫小姐双脚酸软险些跌倒在地,但她仍记得阻止外面的僧人走进来。
水萦迷离的看向来人。卫小姐走已往,跪坐在水萦身边,伸脱手帕,擦拭水萦脸上脏兮兮的痕迹。水萦吓的猛然向后躲去。
“对不起、对不起!”卫小姐的手僵在了那里,然后抱住了水萦,两人放声痛哭了起来。
巧儿拿来了披风,卫小姐小心的为水萦系上。
“女人,你先跟我回家吧!”卫小姐小声询问水萦的意见。
水萦微一怔,直视着卫小姐,然后徐徐点了颔首。两人扶着水萦走出破庙,水萦看见外面的僧人,缩在了卫小姐身后。
“卫小姐?”
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,卫小姐知道她在担忧什么,慰藉她:“你放心,他们不会说的。”水萦低下头,盖上了披风上的帽子,随着卫小姐一起向山下走去。
侯在山下的车夫不明白小姐怎么领了一名陌生的女人上车。巧儿扔给车夫一锭银子,警告一句:“别瞎说!”
车夫接了银子,连连颔首,心想自己什么都不知道,瞎说什么?
马车一路行驶,停在了卫府门前。卫小姐扶着水萦走下来,回了自己房间。清雅古朴的房间,隐隐有些兰花的清香,水萦站在中间,手足无措。
“女人,你先坐,我给你找件衣裳。”
卫小姐拿出衣裳,看见水萦还站在那里,轻轻唤了一声,伸手将衣服递给她。
“卫小姐,我想洗漱一下。”
卫小姐反映过来,脸色白了三分,应声道:“对,是该先洗漱的,巧儿,快去让人烧水,就说我要沐浴。”
浴桶放在了屏风后面,里面升腾起朦胧的雾气,卫小姐试了试水温,将准备好的新衣裳搭在屏风上,道:“女人,我就在门外,你有事叫我!”
“多谢!”水萦致谢。
可这一句谢,本该是自己说的,卫小姐张张嘴,哽咽在喉咙中没有发作声音,微微颔首,拉着巧儿走了出去。
水萦听见关门声,踏入水中,以手掩面,呜咽着哭了起来。那撕心裂肺的哭声,听在门外卫小姐的耳中,心口一阵阵的抽痛:若不是她,今日遭受这一切的就是自己。
“卫小姐,你进来吧!”良久之后,水萦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卫小姐扶着水萦坐在了榻上。
巧儿咕咚一声,跪在了两人面前,“巧儿叩谢女人救我家小姐。”若是小姐出了事,老爷预计会把她杀了。
“你快起来。”水萦喊她。
卫小姐挥手让巧儿出去。巧儿出去,关上了屋门。
“女人,你家在哪里,我亲自送你回去,向二老赔罪。”卫小姐问。
水萦摇头,“我怙恃双亡,我是来京城投靠外公的,没想到外公一家搬走了,我的盘缠也被乞丐抢走了。”因为顺天府门外的老者的申饬,水萦隐下了来京城的真相。
“怪不得你要到寺中求签寻人。”卫小姐建议道:“女人,你若不嫌弃,先住在我这里,我让爹爹派人去寻你的亲人,一定帮你找到,好欠好?”
“我娘是我外公卖给我阿爹的,就是找到,他怕是也不会要我。”水萦眼中蒙上了一层雾气,突然她起身跪了下来,“小姐,你若不嫌我粗笨,就收了我做个丫鬟吧,我一定好好伺候小姐。只是我如今非清白之身,不知道小姐嫌弃不嫌弃。”
“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。”卫小姐急遽扶起水萦,“你是我的救命恩人,该是你不要记恨我才是。”
“小姐是允许了吗?”水萦渴望的看着卫小姐。
“不成!怎么能委屈你做我的丫鬟。”卫小姐看着水萦道:“我让爹爹认你为义女,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,以后我再让爹爹为你寻一门好亲事,好欠好?”
“卫小姐,这怎么使得!”水萦惊讶的看着卫小姐。
“这么说你是同意了!”卫小姐兴奋的拉着水萦问:“女人,你叫什么名字,生辰是几多?”
她的声音真好听,水萦顺着她的话,说了出来:“饶水萦,五月初九生,再过两个月,便满十八岁了。”
“我叫卫楚晞,九月十二生,也是今年满十八岁。以后你即是我的姐姐了。”卫楚晞不待水萦反映,亲切的唤了一声“水萦姐姐!”
“照旧先问过令尊吧!”虽然水萦来京城不久,但她知道朝中大臣对认干亲是极为慎重的,若是让同僚知道卫大人认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干女儿,必会为人讥笑。
“爹爹一定会同意的!”卫楚晞慰藉水萦一句,让人将自己旁边的房间收拾出来,给水萦住。
夜幕降临,巧儿等在府门口,老爷一回来,她便将他请到了小姐房间。水萦看着走进来的男子,一身深色玄衣,胡子微微有些发白,按说照他这个年纪是不应有的。他看着屋中陌生的女子,微微一怔,坐下来,问自己的女儿:“楚儿,你找爹什么事?”
“爹爹!”卫楚晞殷勤的为父亲送上了一杯茶。
卫大人用左手接过了茶杯,也不饮,直接放到了桌上,“有什么事,直说。”
卫楚晞附在父亲耳边耳语了几句,然后晃着父亲的肩膀,祈求道:“爹爹,你一定要允许女儿。”
卫大人上下审察着水萦,道:“我明日去一趟顺天府,一定请他将那些乞丐抓捕归案,为你报仇,也会帮你寻找亲人。”
他如此说,即是委婉的拒绝了。
“大人不要!”水萦急遽喊了出来。
“爹爹!”卫楚晞也着急了,“这事要是传出去,你让水萦怎么嫁人呀!”
水萦跪了下来,“大人,民女不要什么报仇,只求大人让我有一容身之所,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侍候小姐!”
她对自己换了称谓,亦是委婉的说出了自己的请求。
“既如此,你留在府中,本官一定不会亏待……”
“爹爹!”楚晞打断了父亲的话,气道:“女儿的性命,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重要吗?”
她把“清白”二字换成了“性命”二字,怕水萦听到那两个字再勾起伤心事。
卫大人又看了水萦一眼,陷入沉思,要是楚晞出了事,怕是康亲王会退婚,也会毁了楚晞一生,他叹了一口气道:“饶女人,今日老夫收你为义女,你可愿意?”
“多谢爹爹!”楚晞兴奋端起茶杯递给水萦,敦促她:“水萦姐姐,快给爹爹敬茶呀!”
水萦接过茶杯,在卫大人身前跪了下来,举起茶盏道:“义父在上,请用茶。”
卫大人用左手接过了茶盏,然后抬起右手,拿起盖子,喝了一口。水萦觉得奇怪,历来品茗都是右手持杯,怎么这位大人用左手持杯。
喝过茶,楚晞将水萦拉了起来,又将父亲往外推:“爹爹,你早些休息。”
这丫头,用完自己就催自己离开,卫大人敲了女儿的额头一下,走了出去。楚晞娇俏一笑,关上了门。
“水萦姐姐,你别误会,爹爹是因为右手有疾,拿不了重物,才用左手拿的,他并不是不愿意认你!”楚晞解释。
“多谢小姐!”水萦微微点了颔首。
“还叫我小姐?”卫楚晞不满的看着水萦。
“楚晞妹妹。”
“哎。”卫楚晞笑了起来。
水萦看着宽敞明亮的房间,微微有些失神,以后自己也会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