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建元帝苻昱遥遥坐在龙椅之上,底下的官员很难看清他的心情,也就无法判断他的想法。
殿中官员分列两侧,一派以国舅梁诀为首,一派以右相舒兼为首,其余官员凭据品阶序次站好,井然有序。这种站法也在无形中讲明了朝中官员分为两派。
一派是以左相梁诀为首的右派,主张维护旧制,稳中求进,代表世家大族的立场,统管吏部、兵部、刑部。
一派在右相舒兼的领导下,锐意革新,力求破除前朝痼疾,站在这派的,就是当初追随舒兼一同受降的朝臣,统管礼部、工部、吏部。
但是这两派的人都知道,皇上偏宠太子,但凡与军部相关的事务险些全部交由太子一党,另有一些不愿加入夺嫡之争的,一心做实事的人,这种人很受皇上喜爱,晋升较快,在他们看来,这种人被称为天子孤臣。
刚刚鸣冤鼓响过之后,建元帝派太医对这个前来鸣冤的小女人进行救治,为了这女人的安危着想,人就安置在偏殿。如今就等她醒来,陈诉冤情。
天子没有发话,下面的人自然不敢开口。但谁都很清楚,鸣冤鼓多年未响,此次是天子登位后第一次有人鸣鼓,天子对此一定是十分重视的。
有人鸣冤,就代表这世上有大不平的事发生,建元帝苻坚是个有理想的圣君,怎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呢?一时之间,殿内气氛很是压抑严肃。
就连平时在朝堂上小行动不停,笑话频出的太子殿下,今日难得的循分起来,没有乱动。
不多时,太医搀扶着那个瘦弱的小女人进来了。她已经被宫人简朴修整过,一身脏污的衣服也换成了一身素衫,虽然上过止血药被包扎过了,但是一路跪过来,膝盖和手掌破损严重,至今还在隐隐的渗血,一张笑脸也是无比苍白,虚弱至极。
不外十五岁的小女人,这般景象看着实在可怜了些。
苻昱心疼她小小年纪遭此痛楚,为了让她省力些,就唤她离自己近些,语气都放轻柔了许多,他耐心询问道:“女人有什么冤屈,尽管到来,朕肯定为你做主”。
那女人走近后,缓慢推开宫人的搀扶,无视膝盖的伤痛,一把跪下,努力提高声音,让整个殿中,每个官员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草民临川赵氏,状告当今左相梁诀,治家不严,纵容容隐手下,强抢民田,乱争钱粮,这是其一;
欺我父兄老弱无力,联合流氓将其乱棍打死,滥杀无辜,这是其二;
看我家中妇人无人可依,强抢民女,这是其三。
求皇上为草民和已含冤去世的草民家人做主!”
说完,她重重将头一磕,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血流如注。
她每说一句,下面的人便心跳一下。
人人都知道梁家自前朝起就是京城有名的世家大族,梁家家主享有从龙之功,又贵为国舅,建元帝登位之后,梁家就成为了世家之首,地大位尊。
家族大了,什么鸟都有,哪个世家大族没有那么一两件腌臜事呢。建元帝对此的态度一向是,只要不外分,就听之任之。甚至允许他与舒兼职位平分,分设为左右两相,以此保持皇权与政权的平衡。
如今这个貌不惊人的小女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,将这个十分棘手的问题赤裸裸的摆到众人眼前了。
殿内气氛更平静了。众人心思各异。
苻昱没有思考太久,沉声下令:”来人,将左相梁诀关押到大理寺。大理寺,刑部,户部各出几人,彻查此人罪状是否属实。”
此令一出,霎时引起了轩然大波,朝堂上一片哗然。
一直支持梁诀的左相一派自然是拼劲全力为梁诀说话,希望天子三思,考虑梁诀多年劳绩,不要听信黄口小儿的一片之词。
大理寺是由皇上自己提拔起来的寒门子弟,本就厌恶世家子弟横行犷悍却无可奈何,听到这女人的一番言辞,一看时机到了,立刻群情激奋,要求彻查到底,求一个公正清白。
以舒兼的为首的右相一派的一系列革新遭梁诀阻挠,至今未能推行乐成,早就挟恨在心,现在虽然是落井下石,体现愿意出人着力,尽快结案。二皇子苻泽与梁诀关系密切,此时却是按住不动,一言不发。
苻昱任由他们争吵一阵事后,直接让大监宣布了卖力彻查此事的人选。
大理寺少卿李树应,刑部侍郎林铮,户部侍郎萧瑾。
大理寺自不必说,只忠于当今圣上。刑部一直在梁诀的统领之下,掌全国刑律法案,如此重要的部门不行能任由一个权臣掌握,天子自然有自己的考量,此次派出的这位林铮不加入党争,出了名的朴直不阿。
至于萧瑾,谁人不知昨晚这位的府中侍女被梁诀以前朝余孽之名拿下。萧瑾震怒之下,连夜上书弹劾左相梁诀,告其未经许可,私闯朝廷要员之家,罔顾王法。惊动刑部大理寺连夜申案,至今人还没放出来。
皇上派这位萧侍郎加入此案,看来简直是下了狠心要处置惩罚梁家了。
除此之外,皇上还交接,此案进程,直接报与圣听。另外还命太医好生照料这位小女人,护其宁静,莫让贼人钻了孔子。
这话就是十明白显的警告了。
一些年岁大的老臣心中暗想,只是听闻这位天子与左相梁诀之间素有恩怨,此番看来或许竟是真的。这些人精惯会识趣行事,在心中立刻有了决断。
建元帝快刀斩乱麻将这事定了下来,然后例行往事,由舒兼继续主持朝政。一众官员看到这番景象,再愚钝也终于反映过来。此番朝中怕是要有大变换了。
此时的茶室坊间,在某些人的刻意引导之下,各人都在纷纷讨论那位赵氏的冤情和梁家的仗势欺人。
梁家势大,对头众多,舆论民情险些是一边倒的。
趁着梁诀被羁押,梁家那些被人刻意压下的肮脏往事纷纷浮上水面。
当初或多或少帮过梁诀的其他世家们也开始闻风而动了。
一夜之间,撇清的尽力撇清,为了自己的前途命运有什么不能割舍的呢?不能撇清的就想措施尽力阻挠,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势,这些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