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林和焦疏雨一路没有停留,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来到了岱安峰山脉。他们走在盘山小路上,一前一后。小路狭窄,周围的草木肆意生长向小路中央歪斜,是以这条小路乍一看像是一条绿色的长廊。
但就在这条小路上,他们遇到了一件怪事。
不知为何,树荫处总会有小石子掉落,而且只是落在燕林身上,时不时就往他衣襟里钻。如此频频之后燕林停下脚步,视察四周。若说是有鸟兽经过带落了石子,石子也不应该长了眼睛只攻击自己吧。
然而这时焦疏雨从他身边路过,淡淡道:“继续走,别理那石子。”
燕林三两步追上焦疏雨:“肯定是妙手,你不怕?”
焦疏雨问:“你知道是谁么?”
“我不知道,你知道吗?”
焦疏雨耸耸肩:“是啊,谁呢?别管了,继续赶路吧。”说着撩开挡在眼前的垂柳,心无旁骛地往前走。
既然焦疏雨觉得没有大碍,燕林信任她,于是开始对小石子不理不睬。很快,降低而嘹亮的声音不知从那边传来:“山神在此,报上名来。”
“别理他。”就在燕林无语的时候焦疏雨拉起他继续往前走。
这时他们看到远处空中悬浮着一朵莲花,莲花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人。那人道:“娃娃嚣张,遇到山神竟不膜拜?”
连燕林都认出了来人,火气不知从何而来,微嗔道:“一花大师!投石子这种事切合您的身份吗?”
一花大师转头,粲然一笑,基础没有丝毫觉得自己适才的行为像孩童。
三人一边前行一边讲起这段时间的近况和前来岱安峰的原因。
原来一花大师也是为了万隐寺的祭典而来,却没想到在路上碰到了燕林和焦疏雨。
据他所言,他这段时间去了一趟漠北,领略了天地无际之壮阔,完全没有关注修仙界发生了什么。如果不是因为收到了万隐寺掌门段虹命人通报来的请柬,他可能还要再往北去。
当他知道燕林竟然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反而显得不以为然:“无所谓的啦,只要你不把慈一师太忘了,没有万隐寺门生的名号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一花大师话粗理不粗,燕林心中觉得好受了半分。但他心情照旧有些降低:“可如今世人都觉得我是一个身处丧期便冒犯门规的大不孝之人,恐怕连师父师姐的祭典都去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不是不设门槛,想悼念的人都可以去的吗?”
“段虹是不会允许我去的,”燕林悻悻道,“如果我在祭典上泛起,那即是万隐寺纵容不肖之徒,会引得物议纷纷的。”
“那又怎么样?段虹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?”一花大师挑着眉问。
“我自然想去,但究竟是万隐寺的祭典,段虹如今又是掌门,说话是有分量的。我想着或许可以溜进去……焦女人,你应该很熟悉岱安峰的地形,能帮我吗?”
一花大师抢在焦疏雨前面道:“溜什么溜?你就应该灼烁正大地进去。你随着老僧人去,我倒要看看有谁敢拦着你。只是——”一花大师对焦疏雨说:“丫头,你是不是不能去?你的身份……”
焦疏雨如今对外身份照旧岱安峰的叛徒,自然不能在祭典上露面,她颔首道:“我就不冒这个险了,你们去。”
一花大师把手搭在燕林肩上,大摇大摆往前走,似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一样。
三人于第二天清晨来到岱安峰脚下,在一间客栈落脚。
来纪念万隐寺人的仙门许多,有名的都住在岱安峰上,小门小派则自己在山下寻找住宿,是以险些每一间客栈都人满为患,找了很久才找到一间破漏的客房。
披麻戴孝之后,燕林和一花大师上山。
燕林从来没有觉得上山的路竟然那么漫长,每走一步都极重极了。因为是纪念,身边上山的人也都冷静脸,周遭气氛的压抑更是让燕林感应心里堵得慌。
一花大师虽然是那个试图调动气氛的人,但无论他怎么开玩笑燕林都不笑。厥后看到周围人奇异的眼神,他也放弃了,脸上挤出伤心之情。
路上果真没有设路障,一路上通行无阻,直到来到小南天门。
一花大师作为世间修为前三,本应该是人人都认识的人,但由于他潇洒来去,许多岱安峰的人都不认识他,但他们却认识燕林这个“逆徒”。眼见燕林来了就有人偷偷跑去陈诉,纷歧会儿段虹就怒气冲冲而来,问:“你另有脸来?”
“他怎么就没脸来了?”一花大师抢答,“徒儿纪念师父天经地义,他如果不来才是真的不忠不孝呢。”
燕林没有加入一花大师和段虹的争论,他只是遥望着祭台。
乳白色的祭台上如今人烟寥寥,只留了一名万隐寺的小尼姑徐徐点起蜡烛。万隐寺一半人死在回山路上,另一半人直接一炬之间化为焦土,全都尸骨无存,能放在祭台上让人祭祀的只有排位。
二百余人,排位放得层层叠叠满满当当。那些鲜活的面孔竟然都成了死气沉沉的排位,想到这,燕林鼻子一酸。
争论间,一花大师到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各大掌门耳中。俞君见和一介大师急遽而来,外交事后,段虹对俞君见道:“盟主,燕林究竟是在丧期违背门规,如果此时容忍他来祭祀先师,外人岂不会说我万隐寺纵容逆徒?”
一花大师当着俞君见的面和段虹又争论了一番。
此事究竟是万隐寺的内务,一介大师觉得自己不行讲话,因此一直缄默沉静。
然而俞君见却似乎不这么觉得,在一花大师和段虹相持不下时,断然道:“一花大师所言亦有理,段掌门不必坚持了。”
俞君见这话一出,段虹想反驳却克制住了自己。这段时间,段虹深刻体会到了寄人篱下之苦。即即是像祭典这样本应该由万隐寺掌门做主的事,现在也都要看俞君见的脸色。
这些争论对于燕林来说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。
他眸色黯然而颠簸,犹如一汪湖水,涟漪渐起。
蓦地间哀乐起,祭典正式开始。
……
……
这边的燕林在加入万隐寺的祭典,另一边的焦疏雨已经倚窗念书许久。遥见一轮红日即将落入西山,残阳之光从窗口直射进来,焦疏雨放下了闲暇时所读的书本。
小镇上没有了刚开始的熙熙攘攘,想来都已经上山纪念,焦疏雨正准备离开窗口,却发现不远处小巷子里有异常。她眉尖微跳,直接从窗口翻出去,快步来到巷子内,发现了百里九寨的灯号。
那个灯号指向巷子里的某一个角落,焦疏雨寻已往后找到了一张小纸条。
纸条是寒归写的,说自己在东海并没有发现《菩提经》,约她在镇外竹林相见,一同回苗疆。
百里九寨传信往往会在对方可能的所在标志许多类似的灯号和纸条,对方只要找到其中之一便可。这张纸条应该是多天前写的,一直放在这里,幸亏自己发现了。
然而不幸的是,相约的时间正是今晚。
如果一花大师他们回来的晚的话可能这最后一面就见不到了,焦疏雨心想着,微微有些怅惘。她望着岱安峰主峰的偏向,那个笑容常开的少年终于要正式面对亲人的故去,不知他现在可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