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胡笳乐声传来,高亢则苍凉凄楚,低婉则深沉哀怨,茫茫大漠之中狼群哓哓之际,回荡着《胡笳十八拍》。
她知道是谁来了,但不想也没时间应声。关无烟的眼睛已经被狼血肉沫糊住了,甩甩头晃出一道视线,继续进攻狼群。几个仆从跟在她身后,左右摆动。
胡笳声戛然而止,忽听得几声炮响,各处烟花冲向半空,又四散开来,千点万焚烧树银花徐徐在夜空绽放。玉无尘月白色的身影在满天烟花中徐徐降下,他口中含着一片芦苇叶,两手甩动长串炮仗,炮仗在狼群中砰砰劈啪作响。关无烟借机看到了狼王,一刀劈已往,狼王头颅应声碎裂,狼群嚎叫着四散逃逸。
关无烟慌忙清点身后的仆从人数,发现少了一半,不由心酸。玉无尘燃了火炬,把篝火重新点燃,让剩余的仆从人手一只火炬,道:“无烟,你护送他们快走。再有半更天,天就亮了。”关无烟这才想起没有谢谢师兄,忙道:“无尘兄来得实时,多谢!”玉无尘笑道:“哪里话,我们是同门。”
一位仆从对着玉无尘竖起大拇指,“少侠,厉害!用苇叶作乐器赶跑狼群,厉害!”关无烟淡然道:“他用苇叶吹奏《胡笳十八拍》是告诉我们他来了,不用张皇。他是用烟花爆竹赶跑的狼群,雕虫小技不值得推崇。”玉无尘笑出两个酒窝,道:“关妹妹,何时也引经据典诗词文章了。你不是不说话么?”关无烟冷冷一笑,置之不理,只用黄沙擦拭刀刃上的脏物,小心翼翼。
玉无尘走已往,蹲在她面前,道:“你就不问我为何而来,跟不跟你们走?”关无烟把刀插入刀鞘,道:“你来有来的理由,你走有走的原理。与我何关,不外是各人齐心协力护着这一帮弱不禁风的文人。”玉无尘起身,解下腰间酒壶,扔给关无烟,“偶尔解渴,不得贪杯。”关无烟接过,一言不发整装行进。身后的仆从紧紧跟上,急速行进。
张骞一行人并未走出太远,一来要和狼群厮杀,好不容易打退了狼,又遇见了沙暴。风大如许,旋风在众多沙堆土夯中盘旋,发出魔鬼般的哀鸣,尤其在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,再加之四围奇形怪状的土丘沙坑,令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。
安虎、全豹领着张骞等人找了个土夯趴下,蒙受着飞沙走石打在皮肤上的苦痛,咬牙坚持到一个时辰后,天边显出细微的灼烁。各人爬起来,拍拍身上的沙土,吐一下嘴角的沙粒,走了不到一里路,被关无烟他们追遇上。张骞赶忙询问关无烟伤情,安虎、全豹在一旁说,不用管她。关无烟低头道:“张大人,对不住,失了几位弟兄。”张骞叹道:“能在世实属不易,他日等我回到大汉王朝,奏明圣上,为他们超度英灵。”
太阳出来后,沙漠气温急速升高,烤得人皮肤像要着火一样。有的仆从走着走着就倒下了,张骞不停擦汗,焦灼不已。安虎笑道:“不外是中了暑热,吃点盐巴就好。”全豹把随身随带盐粒药丸送入那人口中,待药丸融化,病人悠悠吐出一口气。张骞长舒一口气,问什么地方能歇息一下。安虎望了望昨夜狂风堆起的百米高峻沙丘,叹道:“爬上去看看,说不定能发现什么。”
众人吭哧吭哧爬了半天,远远望见一座石山。烈日当空,貌似很近。全豹道:“看着很近,其实很远。我们的水和粮食有限,各人务必一鼓作气。”张骞气喘吁吁隧道:“真是地狱之地,不外我是大汉朝派遣的特别使节,重任在肩,忍着即是。”安虎笑道:“哈哈哈,都加把劲,马上就到了。”关无烟扶住张骞胳膊,道:“张大人,我背您吧!”张骞摇摇头,道:“不用,各人都辛苦,体力不支,不能让一小我私家再倒下。”
头晕眼花、跌跌撞撞,总算到了。一位仆从好奇道:“这里另有植物,生命力真顽强。”安虎道:“那是刺槐,植物能生长,我们也能活。”张骞把随身行李放下,一下坐到地上,“累死了,我先歇歇腿脚,你们到周围看看。”
关无烟站在石山上,四处张望,但见四面八方都是碎石和沙漠,连个鸟影也看不见。全豹道:“既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,不如暂时先留在此处想想措施。”说话间,安虎赶了过来,说他领导几位仆从在石山一侧发现了一个石洞,各人可以把行李都搬到石洞,稍事休息。
石洞幽深杳然,里面黑漆漆的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安虎问全豹要火石,全豹翻了全身找不到,又问他人,全部没有,料想是大战群狼时,弄丢了。关无烟收集了仆从的两个木棒,一根放在地上削平,一根把头用匕首削尖,然后,用木棒尖头去钻削平的木棒,来回摩擦。
张骞一拍脑袋,带着两位仆从出去找树枝和干草。全豹叫道:“茫茫沙漠,哪里来的树木花卉,不如找找,四周有没有骆驼粪便。”
张骞笑道:“十来年了,我穿胡服吃胡食,学会了匈奴人的语言,了解了草原的山川地貌,还不懂这些。”安虎叹道:“汝心之固,固不行彻。来吧,张大人您安生地坐下歇息。捡拾骆驼粪的粗活,我等小人去做。”张骞奇道:“骆驼粪能烧?”全豹道:“干骆驼粪就像没有水分的硬煤炭,很好烧。”
关无烟燃着了火种,放上安虎等人捡来的骆驼粪。熊熊火光下,各人简朴吃了一点奶酪和肉片,四散着睡去。
关无烟点燃了一只火炬,走进石洞深处。吱吱呀呀,一大群玄色小兽扑棱着翅膀飞出。是黑蝙蝠,关无烟满身打了个冷战,忙箭步冲向洞口,听见人群一阵喧嚷,看到并无人受伤,刚刚放下心来。
安虎笑道:“无烟,没关系张。适才从山洞里飞出来的是大蝙蝠,又被称为食果蝠。体形较大,大多以水果为食,不吃人。我看它们航行的样子,推测是狐蝙,翼翅展开有90厘米之巨。”全豹也说,“它们不是那种体形较小的食虫蝠,比力宁静。食虫蝠除了食虫外,还食肉和血。”
张骞忙说:“我们照旧赶忙走吧!”安虎道:“不妨,弟兄们都累了,歇息片刻不妨事。食果蝠不害人,夜明砂咸平,无毒,其伏翼屎,能破结血消积,故目翳盲障,疟鬾淋带,瘰疬痈疽皆用之。”
张骞惊讶道:“想不到安师傅竟能精通医学,佩服佩服!”全豹笑道:“走南闯北干出标一行的,谁不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。自己剃头、自己疗伤、自己侦查、自己防身、和三教九流应酬,说官方地方各路言语,黑道白道都要朋友,见人三分笑,礼貌客套样样少不了。”张骞越发心起敬意,不由开怀,和两人谈天说地滔滔不停。
关无烟仍旧拿了火炬,去石洞探险。除了那群黑蝙蝠,再无此外鸟兽。不外,崖壁上有一些颜色陈旧不甚明晰的壁画,画的是男的弓箭在手射杀猎物,女人执犁赶牛,旁边另有一汪小溪。溪水里游鱼工具南北游移,溪边花卉招展小鹿成群。
再往深处去,又发现几幅壁画,画的是芳草鲜美、落英缤纷,密林草地上长颈鹿、大象、兔子悠然自得。关无烟料想,壁画约有千年历史,千年以前此处必是碧水激荡、男耕女织,或者再往前推测是一片汪洋,因为崖壁间有零碎的贝类以及蕨草的印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