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雅看了一眼电视,去了卫生间。
她得拿冷水冲一冲胳膊,幸亏是夏天,不用费劲挽袖子。
温雅弯腰把胳膊凑在水龙头底下,哗哗的水流声和着电视的声音,完美掩盖赵河温睿的声音。
温雅不是皮糙肉厚的人,被赵河用力打了三拳很疼,但她不哭。
她想着,等赵河致歉的时候,她就可以流下幸福的眼泪了。到时候,赵河一定会格外愧疚,那么她就可以多爱自己两分。
温雅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,然而打得再响,赵河也听不到。
温雅等了整整一天,直到要睡觉了,赵河也未曾说过对不起,也未曾解释她那句伤人的话。
温雅的心逐渐坠下。
这是夏天呀,她穿着短袖啊,那么明显的痕迹,赵河怎么能看不出来呢?
就算忘了自己曾经打在哪里,也得问一句“你这是怎么了”吧?
什么都没有。
就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。
即便温雅在她面前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,这也看不见吗?
温雅小学的时候被老师抽在了手腕上,从那以后,温雅有时候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右手。
现在又被赵河打在右胳膊上,手抖得基础停不下来。
是个家长总要问一下吧?
温雅连筷子都握欠好了,这不行能是没事吧。
温雅有点悲痛。
温欢赵河总是说:“弟弟吓到了怎么办?”
可是,他们就不想想温雅也会怕吗?
那是温雅从小的噩梦啊!
他们一直在说:你是捡来的,不听话就不要你了。从小到大,一直这个说辞,似乎蛊惑一般,让温雅明知道是假的却还情不自禁地相信。
她怕。很怕。
温雅已经很乖了啊,她实在是怕,从小到大怕习惯了,现在一听到要把自己卖了还钱就觉得如坠冰窟,甚至另有一种“早该如此”的感受。
没有人会在意温雅的心里有多大的伤口,就算温雅曾一本正经地跟他们说过:“不要再拿'不要你了,你是垃圾堆里捡来的'这样的话吓我好欠好?”
赵河笑她:“这有什么?就你才小心眼!”
温雅险些是在乞求了:“别这样说了行吗?”
赵河嘴上说行,可是转眼就又道:“真矫情。”
温雅那个时候还觉得幸福,虽然赵河说她矫情,但她也是允许自己了。
难道允许也有七年之痒吗?
温雅不知道,可是看着赵河熟练地慰藉温睿,嘴上一直道“不怕不怕”的时候,温雅是真的羡慕了。
她说:“妈,我胳膊疼。”温雅主动谈起上午的事,把胳膊给赵河看。
然而赵河绝不在意:“就你才皮薄呢!能有多疼?”
能有多疼?你自己的手劲你不知道吗?
赵河流:“再让你不听话!再不听话这就是下场!”
温雅本就凉了一截的心这次彻底凉透了。
赵河口中的“不听话”,是温雅想提醒她,是强迫温雅慰藉温睿,是把在温睿身上生的气撒在她身上!
她舍不得打骂温睿!
而温雅,却可以下手。
就是因为温雅贱!没有玲珑剔透的心,才在赵河的利用下,用尊严换来了温睿!
是她笨!是她迷恋赵河寥寥的温情!是她,一手作践了自己!
温雅无话可说。这是她自找的。
明知道一切,却还眼巴巴地凑上去自讨苦吃。
这个家,她是外人。
她该知道的。
她不应奢望的。
温雅冷下心来,想了一遍曾经的计划,不动声色地离开。
赵河以为温雅的委屈劲儿已往了,究竟温雅再没什么过激反映。
然而她或许是不知道,聚沙成塔的委屈最后会酿成不动声色的发作。
委屈有几多,发作有多强。
可能心中所有委屈隐而不发,最后让自己抑郁。
也可能,最后的发作,是两败俱伤。
温雅也有错,她不应把自己的委屈瞒着,最后憋坏自己,她该说出来,让别人知道。
可是温欢赵河理解不了温雅细腻的情感,温雅的委屈,在他们看来是矫情。
这样的不了解也正使温雅习惯了独自肩负。
她似乎徐徐不依赖他们了。
爱是依赖,一旦不依赖了,爱也就会越来越少。
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会有爱,其实就是需要对方,无论是需要异性的爱照旧一个依靠,当不需要了,还会爱吗?
就像蜘蛛不需要翅膀,它会爱羽毛吗?
不会。
赵河不知道结果,所以肆意伤害温雅。
温雅知道她当年做的事后,曾经放话:“十年后,我和你们再无瓜葛!”
赵河知道这不行能,温雅的学费、生活费什么的都需要他们,怎么会没有关系呢?
赵河不在意温雅的狠话,她甚至变本加厉。
温睿出生前温欢与赵河从没打过她,但温睿出生后,尤其是温雅放了狠话后,他们格外嚣张。
那么难忍的事温雅都只是放狠话而已,她自然……不值钱了。
温雅也知道,她放的狠话只是个笑话,但是她必须放话。不只是为了威胁,照旧为了给自己立个目标。
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,她要做的,是好勤学习,挣钱。
马上就是高中了,她……该怎么办?
难道是把那句话忽略吗?那她是什么了?如果坚持,她做什么才气赚到钱?
据说考得勤学校有奖学金,但这还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写小说……可行。
但是高中学业繁忙,她没那么多时间。
怎么办?怎么办?
放弃吗?
温雅仰面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入迷。
不,不能放弃。
照旧要等成年。
十年之期是到十八岁夏天,但那时成年没几个月,预计也赚不了几多钱。
所以最后照旧要依靠他们吗?
温雅有颔首疼,喃喃道:“得自立。”
怎么做呢?
温雅想不出来。
写小说没时间,其他的就有时间了吗?
不外高中到底照旧有假期的,可以假期的时候写写小说,攒起来,最后统一发表。
温雅做了决定,立马从床上坐起来,找了一个空本子。
写小说从现在开始,聚沙成塔,总归不会亏。
但温雅照旧有点不放心,如果到时候不能经济独立,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