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了亲之后的柳大河小日子过得很幸福。
他在外面接活做家具,牛氏留在家里,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最最最让柳大河幸福的是,牛氏做的饭菜真的很是好吃,把他都养肥了一圈。
一年多后,两伉俪就生了个大胖儿子,这下伉俪俩更和美了。
伉俪两人在里屋摆了两架木床,一大一小。
俩人睡大的架子床,儿子柳阿福睡小木床。
柳大河还给家里的架子床雕了繁琐的花纹,是牛氏最喜欢的富贵牡丹花。
邻居们来串门的时候,牛氏经常会向她们炫耀自己家的雕花大床,而且每次效果都不错。
村里许多人家一天两餐,饭都吃不饱,能有闲钱买床就已经很难得了,没谁家舍得花那冤枉钱给床雕花。
四周几个村里,大多数人家都是屋里放几块石头,然后在石头上面铺上木板和稻草当床,虽然新婚伉俪一般照旧有木床睡的。
羡慕归羡慕,村里人对牛氏照旧有些微词的,这不靠谱的媳妇经常大包小包地往娘家送工具。
柳大河一年到头赚的可不少,但是他和儿子柳阿福经常穿着带补丁的衣裳,牛氏娘家人却衣着鲜明。
不只柳家村的人关注牛氏,连牛家村的人都对牛氏眼红的很,看着大包小包往娘家送工具的牛氏,忍不住臆想――牛氏要是自己家闺女就好了。
遂令天下怙恃心,不重生男重生女。
现在牛家村里有女儿的人家都教育女儿以牛氏为模范,家家都想把女儿嫁给牛菊花丈夫柳大河那样的人。
……
柳家村的村口种着一排排柳树。
初夏,碧绿的枝条随风摇摆,映在河水里,风物如画一般。
王婶子并几个妇人坐在柳树下的青石板上,边做活边聊天,热闹的很。
妇人们有的纳鞋底,有的编草鞋。
因为穷,柳家村村民穿草鞋的大有人在,险些家家户户都市编草鞋。
农村人上山下田最费的就是鞋,家里的媳妇没事的时候就编草鞋、纳鞋底。
千层鞋底做起来颇为考究,要先把家里的小布头上浆,一层层糊上去,晾干后,一针一针地将整个鞋底缝得密密麻麻。
这种千层底既费料子又费功夫,妇人们做好之后,留几双自家用,其余的大多卖去镇上的铺子里换成铜板贴补家用。
……
柳大河挎着工具箱路过村口,他身上的粗布衣裳已经汗湿了,上面还粘着木屑。
王婶子是从王家村嫁过来的,平时热于助人,看到柳大河就道:“大河,今天回来的真早,你媳妇应该快生了吧?有事跟婶子说一声,横竖最近田里也不忙。”
柳大河擦了把额头的汗,对王婶子致谢:“就快生了,多谢婶子体贴。”
柳大河滨说话边飞快的往村里走去。
妇人们继续高谈阔论,提起柳大河的婆娘牛菊花无不羡慕。
“大河一年到头赚不少钱呢,村里除了花家,谁都没他赚的多。”
“赚的钱都握在菊花手上呢,她上面又没有公婆管着,小日子过得不要太舒坦。”
“大河是个疼媳妇的,经常给牛菊花买肉和糕点。”
“大河的媳妇从来不用下田,不像我们晒的那个黑哟。”
“大河是个可怜的,他娘徐氏是个不着调的,娶的牛家村的那个牛菊花更是个不省心的,三天两头往娘家搬工具。”
小王氏用铁锥子给千层底扎了个眼,拔高声音道:
“依我说大河那个媳妇确实不行,家里有啥好工具都往娘家拿,对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却不怎么用心。”
牛家村嫁过来的牛杏花立刻赞同,“菊花娘家的人穿的可好了,你们适才注意了没?大河的衣服上另有补丁呢。”
小王氏就问牛杏花,“你不也是经常往娘家拿工具吗?”
牛杏花紧张的抓住小王氏的手,“千万不要在我家男人面前提起我给娘家送工具的事,我一年就给娘家送一点点,照旧瞒着我家男人的,一各人人饭都吃不饱,我哪敢明着给娘家送工具。”
桃花娘声音很尖锐,“你们可别忘记了,牛氏这一胎已经怀了十二个月了。”
桃花娘这话在妇人堆里引起了极大的回声,众人纷说云云。
“这几日说快要生了,柳大河早就把接生婆子接家里等着了。”
“一般都是十月妊娠,我看牛菊花这胎有点怪?”
桃花娘冷笑:“该不会是早就胎死腹中了吧。”
桃花娘在柳家村里是人嫌狗憎的人,任何人任何事在她嘴里就没有一样好的。
小王氏狠狠瞪了桃花娘一眼,“你这话说得有些毒了。”
王婶子也道:“桃花娘你不要乱说,大河带着牛氏去了好频频福生堂,齐老医生帮着诊过脉,说孩子是正常的。”
桃花娘撇嘴,“明明就很不正常,你们见过哪个孩子在娘胎里呆那么久?”
众人摇头。
……
柳大河走进院门,把工具箱放到屋檐下,打了盆水准备洗手。
屋里传来牛氏的尖叫声,柳大河听到之后立刻绷紧了身子。
牛氏的老娘于氏正在灶上给牛氏煮鸡蛋糖水,看到柳大河紧张不安的样子很是满意。
就对柳大河流:“大河呀,今天菊花出门摔了一下,可能要生了,王婆子正在屋里看着呢。”
于氏说话间,天突然就黑了,村子里立时变得声音噪杂起来,狗叫声此起彼伏。
于氏大叫:“呀,欠好了,天狗吃太阳了。”
与此同时,住柳大河家劈面的小女人梨花,却看到天上一团红光落到劈面的院子里,听说劈面正在生孩子,难不成是神仙转世投胎吗?
柳大河摸黑去灶间找油灯,还没等油灯点上,天又亮了。
儿子阿福扑到柳大河怀里,“爹,吓死我了,天怎么突然就黑了?”
这时,一声婴儿的啼哭声从屋里传出来,哭声听起来清亮有力。
于氏双手合十,“阿弥陀佛,生了生了。”
阿福扬起小脸望向柳大河,“爹,娘生的是妹妹,照旧弟弟?”
没待柳大河作声,接生的王婆子就迈着小脚跑了出来。
王婆子手上脸上都是血,看起来很是吓人。
她声音急促,“大河,快,你家媳妇血流不止,赶忙去镇上请郎中,快――”
柳大河腿一软,差点摔倒在地,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,立刻跑回屋拿钱。
阿福吓得哇哇大哭,于氏上前搂住外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