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袒露
用膳的时候,祭千凌一脸欲言又止。
白濯虽然知道他想问什么,突然觉得心累,小孩又不那么好玩了。
可叹息完了,他还得无奈地先开口:“有什么话你就直说,这样扭扭捏捏的做什么?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。”
祭千凌就犹豫了一下,试探的问道:“用完膳,白年老就要把我送回去了吗?”
话还没说完呢,眼泪先落下来,声音都在哆嗦,又小声又无助。
又来了。白濯懊匚啪了一口气,小孩真欠好玩,尤其是爱哭的小孩。
笑的时候是天使,不影响他哭的时候是恶魔。
因为他没法应对一小我私家类幼崽的眼泪,这样一个他轻轻一捏就能捏死的脆弱的小屁孩,不哄着能怎么办?
最重要的是,他哭的有理有据,通情达理。
“你别哭,我也没说要将你送走。”
白濯取了帕子,仔细着给祭千凌擦干了,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,有些话就该直说,于是他也就这么问了:“是谁教你的,动不动掉眼泪?”说出来,我与他好生讨教一番。
祭千凌没想到白濯会这么问,就那么一下,完全没反映过来,愣住了。
白濯也不敦促,慢条斯理地等着祭千凌收拾好自己的心情,再绞尽脑汁想好对策,最后忐忑不安地问他:“白年老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白濯猛的凑近了祭千凌,低低地笑道,“是‘会哭的小孩有糖吃’,而不是‘爱哭的小孩有糖吃’。”
“你恐怕会错了那人的意。”
说完这话,人已经退开了,将帕子随意地丢在桌上,面无心情地起身。
“桌上的工具会有人来收拾,这几日你在屋里好好修炼。”
“白年老,你要去哪?”祭千凌终于真的慌了,快快当当地站起来。
白濯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,全然不似刚刚的模样,语气比脸色还要冷:“我与大人另有要事,你就在屋里好好呆着,别偷懒,别乱跑。”这么想留下,那就留下吧。
他弯下腰,与祭千凌四目相对时,他在小孩的瞪大的眼里看到了忌惮、怀疑、预防,唯独没有原来应该有的恐惧。
是了,这样才是对的。一个四岁就没了生母,不能修炼,在府里受尽了欺负却还能奇迹般的活下来的小孩,就不应是那么天真无邪,动不动就哭的性子。
白濯有些满意,于是缓和了面色,才意有所指地轻声说道:“好好想想,招生考核那一日,该以什么样子见我们。”
尔后直起身子,头也不回地踏入虚空。一如九幽浔。
祭千凌眼睁睁看着白濯在自己眼前消失,尔后整座大殿,再感受不到那人的气息,四周归于寂静。
他眨了眨泛酸的眼睛,慢慢垂下眸子,脸上的忙乱收起,面无心情地立在那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【啧,袒露了,傻子。】
脑海里传来讥笑的话,祭千凌绝不客气地怼回去:【烂人,教的什么破招。】
【哦~明白是你自己听岔了,我从一开始说的就是“会哭的小孩有糖吃”,哪知你基础不懂我说的是何意。整日就会哭哭啼啼,一句好话都不会说,人家给了你那么多次时机,愣是一次也没掌握住。】
话是这么说,脑海里的声音却并不生气,听起来反而是亢奋得很,他似乎对如今的局面丝绝不担忧,反而充满了期待。
真是个疯子。
祭千凌想着,又重新坐下,面色里露出几分管忧,终于照旧真的有些着急:【你怎么似乎一点儿也不急?】
被称作疯子的家伙满不在意地反问道:【急什么?你还没发现吗?】
【发现什么?】祭千凌再智慧,那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六岁小孩,能有这么多小心思也是因为这些年没人疼没人爱,还不如地里的小白菜,为了活下去只好逼着自己快速生长。
但他再怎么生长,也不行能比得上活了不知道几多年的老疯子。
【那女人对你的容忍度极高,她一早就知道你都是装的,就是在利用她,算计她,却什么也没说。】说到这,疯子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,【她明白什么都知道,甚至捏死你比杀那些人容易多了,却照旧一再纵容你。】
【一个神,照旧神煌传人,这样做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了?你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?】这话已经不只是酸了,就差将不满刻在他脸上了。
祭千凌就缄默沉静下来了,他修炼那天发生的事,疯子已经跟他说过了,那群人是来抓他的,但是都被姐姐解决了。
她知道他骗她,但她照旧护着她?为什么?她又所求为何?他身上可什么都没……哦,他身上有一个不知来历的疯子。总不能是……为了疯子吧?
疯子听了祭千凌的心声只觉得可笑,为了他?开什么玩笑,世人不怕他,不厌他,已是难能可贵,这在六界是要遭排挤的,还能有人偏袒他?呵呵,倒不如说有所图。
哎,小崽子到底照旧年岁小,就算是只狼崽子,也是只爪子还没尖锐的幼崽,不知人心险恶,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。
所以那人也太偏心了吧?这样护着哄着,被诓了也不生气。要有人胆敢算计到他头上,他非得将那人扒皮抽筋了不行。
这些话,他虽然不行能让祭千凌听到。
疯子不许的时候,祭千凌是听不到对方的声音的,但他知道对方可以随意地听到他的所有想法。
这或许是源于他修为远不敌疯子。修炼一事从不公正,境界压制随着境界的升高只会越来越明显,并不会有所淘汰。
他在疯子面前无所遁形,疯子在他面前却密不透风,他除了疯子活了很久以及对传说中的六界至尊不屑一顾以外,什么也不知道,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情况。
正是因为如此,所以从一开始,他就坦诚相待,左右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。
于是祭千凌直接问:【往后我该怎么办?】
疯子很满意祭千凌这样直接了当的体现:【虽然是……听话。】
【听话?】祭千凌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,因为一直以来,他饰演的就是一个身世可怜但灵巧听话,而且勤劳能干的角色。
但是疯子嘴里的听话,显然不是这么个意思。
他还能怎么听话?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