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胆儿肥了
白濯对于九幽浔会从书房里出来,还喊他带祭千凌去易服裳一事觉得惊奇,他发现时隔多年,他非但没能看懂她,反而因为一而再再而三的介入以后,更觉得这人的心思深不行测。
至少初见时,他还能从她反抗时锐利的眼神里,被救后讨问价钱时平静的语气里,看出她的不甘,不平,恼怒,以及偶尔不得不妥协的麻木与绝望。
而现在,这些都不见了,他能看到的,只有她永远波涛不惊的神色,纵然是体现出对祭千凌的差异,也是漫不经心的,甚至绝不走心的,不像出于本意,更像是……
在完成什么任务,做一件应该做,而非想做的事。
心里千回百转,面上,白濯还挂着他那温和无害的笑容,将祭千凌带到了浴堂,仔细嘱咐了一番,再三确认不需要自己在一旁守着,这才在祭千凌红着脸的催赶下离开了浴堂,还顺便带上门。
合上的门盖住了那副完美无瑕的笑。
……
祭千凌一小我私家在那偏院过了快要两年,早过了不会动手的时候,已经能熟练又迅速地将自己收拾好。
所以白濯刚离开没多久,就感受到了浴堂传来的消息,他坐在黑暗里,期待召唤。
殊不知祭千凌已经自己凭据影象里的路摸索着往回走了。
转悠了半天,终于摸到了熟悉的院子里,祭千凌的脸上就又露出点笑意来;等进了门,见着熟悉的身影后,那点笑意才被放大,一圈一圈的,扩大到整张脸上,最后连眼里也写满了开心。
“姐姐!”
九幽浔难得没有倚在床榻,反而坐在书桌前,正在慢条斯理地泡茶,听见祭千凌的声音也没抬头,手上的行动依旧。
等祭千凌走近了,还能看见那茶盏上精致的绿竹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欺负了你的是什么吗?”
祭千凌就又想自己耷拉着脑袋起诉的样子,其时只是情绪上来了,让他被迷了眼,乘隙耍了小性子,如今再细细追念,才惊觉自己做了件多蠢的事,脸上的笑又淡了下来,有些不知所措。
他凭什么跟她起诉?她屋里的工具,她还能为了他做什么吗?
九幽浔不用看也能猜到身旁的人在想什么,但这回,他显然多想了,那可不是她的工具。
左右也要处置惩罚了,便算是卖他一个好,叫他心里好受些,也算不得什么。
于是转过身,付托他:“站远些。”
祭千凌正自觉无地自容,还不晓得要说些什么,做些什么,好过了这事,听了九幽浔的话也没什么反映,只是下意识的向退却了一步。
“……”
九幽浔见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到底没说什么,心里头仍旧没什么感受,感知上却又知道,现在她该感应无奈的。
可空落落的心口一再提醒她,不是她,她不是她。
于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在认知里觉得不喜,这点不喜明白已经在面上显露,心口仍没有感受,便越发不耐。
因着这点不耐,她没了兴致,站了起来,右手凝力对着桌子一挥。
本该落在桌上的灵力却打着转迟迟落不下去,复又打着转迅速飞向窗外,嘭的一下不知打在了哪。
祭千凌终于被这消息惊醒,没空再多想,眼前一幕就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,只见那张他坐了半天的桌子上,竟然飞出一抹光团,凶猛地袭向九幽浔。
九幽浔袖手一挥,就将那光团打飞,它又锲而不舍的再袭去。
眼前一人一光团已经在不算特别宽敞的书房里有来有往的打了起来,祭千凌才从那为数不多的见识里觉了那么点危险,赶忙往退却,退到了墙角,将园地留给了他们。
他不知道九幽浔的实力,只觉得那光团虽看不清什么样,也不知道是什么,却凶猛的很,于是只能瞪大了双眼,紧紧地盯着前方,心里充满了担忧和紧张。
其实祭千凌只能看到一蓝一白的影在空中飞来飞去,时而碰撞,时而离开,也帮不上忙,但照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一幕。
九幽浔却没了再打下去的耐心,只见她再又一次攻击无果后迅速拉开了自己和对方的距离,双手飞快变化,灵力在跟前凝聚成团,然后猛的打出去。
这团灵力在碰到光团之后,没有再被击飞,而是穿过光团,并迅速将它困绕。
九幽浔把手一抬,那灵力便挟着里头的光团落在她手上。
她便落回地上,低了低手,才唤了祭千凌,“过来。”
祭千凌盯得眼儿都酸了,见九幽浔收服了那光团,这才松了一口气,使劲的揉了揉泛酸的眼睛,然后小跑着已往。
等走进了,就仔细着看九幽浔,担忧地问:“姐姐,你怎么样了?有没有伤到?”
“一只小兽而已,还伤不到我,与其担忧我,你不若多体贴体贴它,瞧瞧死了没有。”
九幽浔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,祭千凌却莫名的不喜欢这话,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。他这样觉得,便也这样说了,绝不掩饰自己体贴。
“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?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舒服,姐姐是姐姐,我体贴是姐姐是应该的,那什么,就这个光团子,管他什么大兽小兽的,与我又没有关连,我自然是站在姐姐这边的。”
说着这话,祭千凌也没去看九幽浔的心情,只是自顾自的又说下去:“除去这些,若是平日里在外头见着它,它是叫人无缘无故打伤的,那我愿意体贴体贴它,可眼下明白就是它擅自突入别人家里,还攻击主人家,就冲这一点,我也一定是要站在姐姐这一边的。”
不说这个还好,一说到这个,他就又想到了自己一小我私家在书房里,控制不住自己的手,总是想要抚摸那桌上的镌刻之物,结果被舔了一下,只好落荒而逃的场景,以及之后的丢人模样,一时之间又觉得急躁,就忍不住高声了一些:“姐姐别因着我年纪小,就觉得我什么也不懂,总是说些这样的话,叫我惆怅,我其实什么都懂了!”
说到最后,已经不只是声音越来越大了,就连说的话也有些不管掉臂,甚至在说完之后,祭千凌还抬起头瞪着九幽浔,对上那冷漠的目光之后,也敢绝不畏惧地再瞪一眼,然后鼓着小脸,以示生气。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。
九幽浔有些意外,可细细一想,又觉得合理,究竟再怎么样,他如今也不外是个六岁的人类小孩,正是不知道天高地厚,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,只是之前没人护着,不得不压抑着幼童的天性。如今找着了时机,几番试探,或许是自觉探得了她的底线,这天性便忍不住袒露出来了。简而言之,胆儿肥了。
到底是现在年纪小,心性不足,若是再长些年岁,必不敢这样由着性子。不外也好,左右她现在有的是时间,便来好悦目看,藏在这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下的,是个什么工具。
她总会知道的,她有的是耐心。
这样想着,九幽浔随意的将手上的工具往祭千凌怀里一丢,只留下一句“好好修炼,过几日,我便要看到结果”,人就往门外走去,瞬间消失在原地。
等祭千凌抱着怀里的工具追出去,哪里另有那人的踪影。
桌上,被遗忘的茶彻底凉了。
与此同时,禁地的桃树下,一人坐在石桌前,桌上只有一盏茶,一本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