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“师弟.....”
顾月楼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,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另有什么阴谋企图,不外墨镝似乎很放心,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师弟一贯有主意,遂没有多言。
墨镝:“放人。”
郝菱从空中落下来,背后的手恢复成原样,可怜的女主也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。
因为谢桃不能走路,郝菱防着墨镝异动,就让他将谢桃放在地面。少年迟疑,将自己新换的外衫解下,叠成两层铺在地上,这才将谢桃放上去。
画皮鬼郝菱撇了撇嘴,待墨镝退开后才把手中的王簟秋推出去,少年想去接,女主眼泪决堤而出,直奔顾月楼,顾不得男女大防扑进他的怀里。
他眸中黯然一闪而过,不外只是很短暂的时间,很快少年便重新抽出腰中长剑。
“你若是轻举妄动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“呵,”郝菱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,转而凑到谢桃身边,少女身上熟悉的甜香让她纪念,那是鲜活的生命之味,只可惜现在不见脸上流转的莹彩,空留下灵魂出走的皮囊。
而已,要求她资助,免不了要先救她。
郝菱推测那小子也是打的这个主意,才一口允许以人换人,始作俑者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受。
只是简朴往脉上一探,她就发现对方只是皮外伤严重,谁叫这小丫头面对乱石躲也不躲,反而是碎石上真正要人命的鬼气没在谢桃身体里留下丝毫痕迹。
郝菱并未对此感应失落,反而这样才气证明自己简直没有找错人。
她从领口掏出一块紫色的晶石,在日光下内部有丝缕同色雾气漫漫,神秘得像午夜时分的银河。顾月楼方看到这颗石头,就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。
“你在哪里拿来的!”
要不是墨镝反映快,他都要冲到郝菱面前,直接抢过她挂在脖子上的银链。
郝菱漂亮的眼半眯,神色中满是危险,“现在乱来,是不想要你这位桃妹妹活命了吗?!”
闻言顾月楼僵硬了身子,不外内心强烈的震撼和对水落石出的渴望照旧迫使他问道,“我并没有此外意思,我只想知道这块石头是从哪里来的。”
见对方上上下下审察自己,他又为难增补道,“家母曾有一条这样的首饰,她死后我再没见过这块石头,料想是被当天杀了我娘亲、掳走我妹妹的歹人夺走,这些年我一直在追寻那人的踪迹......”
后面的话他没说完,郝菱就露出了离奇的笑容,那笑容里似乎像是含着几分了然,顾月楼虽然没看清,却也足够让他心惊。
“你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!”
郝菱猛然把晶石捏碎,其内晃晃悠悠的紫色雾气脱离了束缚,犹如嫦娥奔月般朝天空飞去,被她一手抓回,强制塞到了谢桃的心口。
雾气小尾巴一溜烟就扎进了谢桃的身体,酿成透明的晶石也碎成粉末。看到这里,顾月楼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母亲的饰物了,原来还想喊出口的话中途刹住。
谢桃在吸收了紫气之后,身上的伤口恢复速度极快,原来就只是因为严重的外伤导致失血过多昏厥,这紫气也不知道什么来头,除了让她的伤恢复,居然让她青白的唇也重新染上血色。
片刻后,她的眼珠微动,应该是要醒来。
原本对求助的人来说,她的苏醒应该是好事,郝菱却脸色大变,她伸脱手再去探对方的眉心。谢桃的脸上飞快闪过金色的纹路,流光一样掠过。
“怎么会!”
墨镝满身紧绷,飞剑悬空直逼她的鼻尖,怕她做出什么意外的事伤害谢桃,对方却恍若未觉。
顾月楼道,“你说过差池小桃动手的,即便她帮不了你!”
郝菱脸上风云幻化,许久才平静下来。
她退后一步,给两位体贴谢桃的人留出空间,自己似乎满身脱力般倚靠在廊柱上,“算了,我就算想动手,恐怕也只会弄巧成拙。不如就这样,横竖,她也不需要我来惩治。”
“那是自然!”墨镝将谢桃护在身后,女孩在他身后徐徐睁开双目,眸子里迷蒙一片。
谢桃抬眼正悦目到他玄色的衣角,现在少年已经换上了新的衣衫,原先的彼岸花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银色的松纹,倒是很衬他的性格。
因被他盖住了绝大部门视线,谢桃还没能看见劈面的郝菱,是故现在满腹怨念,“我怎么睡在地下?你没有心!我都救你了你还让我睡地下!”
墨镝转头看她一眼,默默让出半边视野。
谢桃:“?你们在做什么?”
她这边还没搞清楚状况,郝菱本就受了伤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,原来就是由女子怨念而生的画皮鬼,被打破了汇聚怨气的阵法,失去了怨念的来源,无法再维持自身行走在阳光下所需要的能量。
女人的身体逐渐变得半透明,可以清晰的看见背后廊柱上的划痕,那是日积月累的摩挲所造成的痕迹,也是她真是存在过这里的证明。
“我真的很喜欢常州,明年春日的时候,还想去湖上泛舟摘菱角。相公,相公......?”
这个时候,她的眼底没有了顾月楼等人的影子,只剩下这古色古香,韵味悠长的苑荷客栈,以及同吃同住,配合经营客栈的相公。
可卫义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,任凭她如何扯着嗓子喊也不回应。
郝菱喊了一会儿,终是知道自己喊不来他了,眼角泛起泪光,“可惜了......”
那滴泪很轻,轻的仿若也是幻影,可砸在地上却同样留下阴黑的印记。
不知道她是在可惜饱受狼烟摧残的常州,照旧在可惜自己弄人的命运。
我本将心向明月,奈何明月照沟渠。
终归是生不逢时。
谢桃忽而有感道,“活在幻梦中有什么意思呢?它终归不是真实的啊?若你想要属于自己的生命,尽管去寻新的天地。常州已经如此,勉力拼凑旧日的影像也仅仅只是画面而已。”
郝菱身影已经淡到快融化在日光里,她的声音现在似乎无处不在,“那你呢?有什么意思?”
谢桃怔愣,有种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被窥见的感受。
她认为理所虽然的,在这些天情绪的异动后变得不再真实。
作甚真?作甚假?
什么是生活?什么又是代码呢?
她也分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