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过几日即是冬至,相思想把高后从静安寺接回来,一起庆祝节日。天气越来越冷,寺中更是苦寒,若是大雪封山,连进出都是问题
她和陆历商量后,决定先进宫向武帝请旨,接回高后,再寻合适的时机请武帝撤掉禁足令
西华门,公主府的马车徐徐停下,红玉扶着相思下了马车,沿着长廊一路步行往含章殿去
没成想,途经御花园却被人拦住了去路。一个着青袄的小丫头客客气气地拦下了红玉,想来是才进宫的,不识得她们
“我家娘娘在前面练舞,不想被他人打扰,还请朱紫从西侧走”,小丫头梳着双丫髻,皮肤好的能滴出水来,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
红玉看了相思一眼,拉着小丫头到一边,道,“你家主子是何人?怎么在御花园里练舞?不知园中来来往往有许多人吗?”
小丫头瞧红玉气势吓人,一时慌了,忙低身给红玉赔罪,“姐姐息怒,我家主子是天启送来的贵女,魏淑人”
红玉心里暗道,果真是冤家路窄,公主今日来即是为了皇后的事情,偏偏遇上了这个不省心的魏淑人
暗忖片刻,计上心来,红玉撇了小丫头,转身附在相思耳边低语几句,这是个打压魏淑人的好时机,也算是为皇后娘娘报仇了
相思听完这件事的来龙去脉,神色蓦地变了,既然是魏淑人迷惑武帝欺负母后在前,她使些手段灭灭她的气焰也说得已往
于是相思站直了身子,特意高声说道,“红玉,今日我们便给魏淑人让让路,不敢打扰她练舞,这大冷天的,也不知道淑人图什么”
相思夸张地叹息完,又装模作样地朝花园里望了望,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,但演戏照旧要像一点,否则怎么会到达她想要的效果
最后,她和红玉轰轰烈烈地避开御花园,走了西侧
穿着青袄的小丫头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,心里还在默默谢谢刚刚的那位朱紫,她家淑人脾气欠好,她若是放了人进去,回去后是要挨打的
相思还没走到含章殿,御花园里发生的一幕已经传到了萧贵妃的耳里,皇后不在,她独掌后宫大权,这日子过的惬意的很
此时,贵妃娘娘正躺在榻榻米上听曲儿,一边有人捶着腿,一边有人喂着水果,听了心腹侍女的回禀,她漂亮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恶毒
她早就看魏淑人不顺眼了,赶走皇后,还多亏了这个小妖精,不外此一时彼一时,皇后去了静安寺,留着这个小妖精也没什么用处了
她做事,向来赏罚明白,从不偏颇。一个淑人而已,敢自作主张让公主退避,这事就是放到天王老子那里,也是那个小妖精的错
含章殿,红玉留在殿外,张公公扶着相思进了内殿,张公公也是小我私家精,御花园的事他也听说了,公主虽然已经嫁了人离开皇宫,可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却是一点儿都没改
他可得好好伺候着,纵使公主受的痛爱已经不比几年前,可他这把老骨头,也折腾不起了,究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
相思并不知道张公公心中所想,她这几年的性子比之以往平和了不少,她的棱角早就被一桩桩一件件磨平了
殿后,武帝正倚着矮几闭目养神,这几年不比从前,人老了照旧得服老,看一会儿奏折眼睛就受不了了
相思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,武帝才从后殿悠悠走出来,那双混浊的眼睛下依旧藏着犀利,一个帝王,年纪越大,怀疑的心就越重
“相思来了”,武帝在宝座上坐下,随手掀开一份奏折去看
相思站在殿下,毕恭毕敬隧道,“孩儿一直牵挂着父皇,今日得了空,就来看看父皇”,她失明,武帝未曾体贴过一句,相反一颗心都扑到了太子身上
其实,武帝开始疏远她,是从立太子开始的,她嫁人前,武帝还很疼爱她,自她离开皇宫,他们就越走越远
“你能有这份心,朕很欣慰,这些日子,朕总是想起你小时候的事”,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,长叹一声,眉宇间尽是忧愁
“父皇还记得有一年过完年,我偷溜出宫去普济寺吗?”,相思提起往事,眼睛里都是回忆
“父皇你知道后,就罚我去静安寺思过,在静安寺的每一天,我都在想父皇什么时候派人接我回宫”
说着说着,相思的眼圈就红了,声音几度哽咽,武帝为之动容,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
往事如烟过,现在想来,只剩唏嘘。在这幽深压抑的含章殿里待久了,他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的眉眼
他和皇后也曾经有过甜蜜的新婚时光,也曾有过一家三口和乐美满的日子,只是这些画面,与他来说,已是恍如隔世
殿里的灯火明明灭灭,武帝的面容模糊不清,相思闭着眼睛,站在殿中间,一旁侍候的张公公像入了定的老僧,时间似乎停滞在这一刻
想到过往,武帝心中大为触动,他身边真心待他的人另有吗?高后被他赶走了,最看重的女儿被他狠心放弃,寄予厚望的太子总是同他隔着心思
武帝摆摆手,步履蹒跚,往后殿去了,张公公眼明心亮,朝小徒弟使了个眼色,马上跟了上去
相思听到武帝离开的声音,随即就有小内侍上前扶着她去了偏殿。相思静坐殿中,小内侍偷偷拿眼去瞧她
他进宫只有三年,从前一直在司膳房当值,并没有见过传说中的靖华公主,师傅说靖华公主是个可人,也是个狠人,服侍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
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口,想着师傅那个眼神的寄义,正推测着,门外传来了脚步声,来的是贵妃娘娘宫里的扫地丫头碧儿,他的同乡
碧儿在他耳旁低语几句,走之前又冲他挤眉弄眼一番,颇有邀功请赏的意思
回到偏殿,他心里再次打起了算盘,用师傅的话来说,靖华公主就是梁宫的大腿,如果他能在公主面前露脸,也算没辜负师傅的良苦用心
再三思量,他开了口,“公主,刚刚有人来说魏淑人被贵妃娘娘杖责二十,这会儿怕是正在行刑”
相思无聊的紧,听了这话,来了兴致,“张公公眼光不错,挑了你这么一个智慧伶俐的”
小内侍知道他赌对了,“师傅付托过奴才待公主一定要尽心尽力”
这个小内侍倒有趣,给她报了信,也不邀功,是个沉得住气的,相思笑了笑,道,“你叫什么啊?”
“回公主,奴才叫小盛子”,小内侍依旧在门口站着,答话规行矩步
初遇靖华公主这一幕,在之后的许多年里,他总是会想起,即便他已接了师傅的班,提心吊胆地侍候在另一个帝王身边
说话间,张公公过来了,他一脸笑容,见到相思就向她贺喜,相思一脑门的问号,“总管,何喜之有啊?”
张公公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,“公主孝顺,圣上兴奋,特意让奴才去接皇后娘娘回来,这不是喜事是什么!”
相思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,昔人诚不欺我,亲情牌,好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