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晚的争吵后,相思再没见过陆历,她徐徐开始适应模糊的世界。红玉端了一盘红豆酥进来,抬头看了相思一眼又立刻低下头
“本宫说了不许他人打扰,是谁如此鲁莽”,相思靠着睡榻,手里捧着一本书
红玉险些打了手里的盘子,放下糕点,急遽跪下,“公主,是奴婢,您一天没吃工具了,身子怎么熬得住”
“你退下吧,下不为例”,红玉吓出了一脑门儿的汗,得了特赦,逃也似的出了门,前两天两个侍女背地里嚼舌根子,被公主赐了杖毙,血流了一地
红玉出了门,没走几步路,就跌倒在地,几个洒扫的小丫鬟忙去扶她,她试了频频,却始终没能站起来
“红玉姐姐,您没事吧,您可不要吓我们”,几个小丫鬟畏惧不已,她们都是穷人家的女人,因公主府的价钱高才来了这里,哪里见过这种局面
红玉煞白着脸,看着小丫鬟们姣好的面容,心下怜惜,便开了口,“信得过姐姐,就听我一句劝,恪守天职莫要被功名利禄迷了眼”
小丫鬟们似懂非懂的猛颔首,搀着红玉走远了
公主府里人心惶遽,驸马终日不在府中,公主行事狠戾,半月已往,府里的人已经换了泰半
相思晨起后,绕着东厢走路,侍女们在后边远远地随着,她凭着影象,摸索着向前走,纵然她的眼睛一辈子都无法恢复,她也不会被困在那方寸之间
身后那群人,她一个都不敢相信。刚开始失明时,她还抱有理想。可日子一天天已往,她徐徐看清了的处境
她宫宴受伤,双目失明,她亲爱的父皇却漠不体贴,母后也不闻不问,甚至连陆历都对她一骗再骗
整个公主府的人都知道她瞎了,可她的至亲之人却狠心装作不知,蓬莱噩梦每每夜深之时都市再次泛起,纠缠着她,折磨着她
这一切,让她怎么宁愿宁可,轻易放过害她的人!
“公主,前面是鱼塘了,不能再往前走了”,红玉大着胆子出言劝阻
“今日就先到这里”,相思顿了顿,拄着竹竿,转身往回走,侍女们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
相思在心底默默数着步子,她的世界虽然没有灼烁,可也不会是一片黑暗。她决不会向武帝低头,他弃了自己,她未必不能自救
书案前,相思正细细描绘着手下的文字,每一个凸起的字符都代表着一个汉字,她手下正是一副丝帕,是尤万金特意为她制作的“账本”
虽然一开始读的很慢,总是堕落,可熟能生巧,现在相思处置惩罚信件已驾轻就熟
“公主,驸马来了”,红玉在门外急急禀道,“驸马,您不能进去”
相思摸着书册的手一顿,门已经被陆历推开了,决然难听逆耳的推门声告诉相思他现在心情并欠好,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双眉紧蹙的样子
相思面色平静,竭力让自己出口的声音显得自然,“你这是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陆历打断,“你为什么赐死她们?”
决绝,冷然,不带一丝温度,相思心下冷笑,一开口格外的平静,“驸马有什么问题吗?这府里的事,向来是本宫做主”
“你知道外面的人是如何说你的吗?”
“怎么说?驸马告诉我是谁如此斗胆,本宫手上人命挺多,也不差这一个两个”,相思肘部撑着桌案,手中把玩着一块鱼符
陆历气极,反倒笑了,“元珍,我不外走了一月,这府里的人便死的死,流放的流放,若非他人提点,我竟不知我娶的竟是蛇蝎心肠的毒妇!”
相思哈哈一笑,笑声中带着魅惑,唇上大红色的朱砂衬得她冷艳逼人,他可从未这般连名带姓地叫过自己
现在听了他人挑拨,竟然要和她算账,她这个妻子当的实在可笑,没能栓住良人的心,反让他信了外人的话!
“本宫本就心狠手辣,驸马今日才知晓,也太晚了些,驸马忙于军务无暇顾及府中事务,本宫也没想给驸马添麻烦”,相思笑靥如花,桌肮亓桃花硬生生被她比了下去
陆历有些心不在焉,相思久等不见他回话,轻咳了声,陆历尴尬,急遽将视线从相思脸上移开
他在室内踱了几步,方道“公主这样想甚好,只是军中另有事,臣先告退”,相思能感受到他前后的巨大反差,可究竟是什么让陆历前后变化这么大
细品了品,相思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
出了东厢,陆七忙向他追问原委,陆历却恰似没有听到,只管大步地往前走,他回自己的卧房打包了衣物,临走前再三嘱咐陆七实时向他禀报公主的情况
相思白昼里就绕着公主府转圈,熟悉情况。晚间就在房间里看信件,查账本,府里人手洁净了,也没了那许多烦心事儿
从前,她竟不知这偌大的公主府倒是藏了不少的眼线,那些被她清出去的没有一个是洁净的
这日上午,相思正在院子里转悠,红玉突然过来禀告,皇后娘娘来了!相思急遽带了人已往
前厅,高后焦急地期待着,她被武帝禁了足,一解禁她就来了公主府,“相思,你怎么样,啊?母后一直很担忧你”,高后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
相思握着高后的手,眼睛虽看着高后,却失了神采,“母后,你能来孩儿就很知足了”
高后看着相思的眼睛,隐隐觉出差池,她神色张皇地抽脱手,在相思面前扰了两下,相思并未察觉,犹自说笑着
“珍儿,你,看得见母后吗?”,高后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希冀,回应她的是一室死寂,相思低下头,眼眶隐隐泛红
高后眸光黯淡,举着的手蓦然垂下,泪如雨下,她紧紧抓着相思的手,泣不成声
相思心中苦笑,父皇,你竟瞒了母后这么久吗?她苍凉一笑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原来天下人都被蒙在鼓里,原来她已是一颗弃子
相思仰头逼退眼中的泪意,“母后,别哭了,我没事儿”,她搂着高后,轻声慰藉着
高后哽咽,“母后不知,他如此心狠,你出了这样的事,他竟能装作不知,我只恨他薄情寡义,人面兽心”
相思轻拍着高后,“母后莫要再说这种话,父皇纵使如何,母后也要保全自己”
高后拭了泪,克制住情绪,道,“母后为后十数载,竟连你也护不住,母后内疚,实在无颜见你”
“母后,母后!”,高后已大步离去,相思急遽追出,踩了石子,一脚滑倒在地
东厢房,相思躺在榻上,她扭伤了腰,不宜走动。红玉推门进来,道,“公主,事情查清楚了,廊下是翠儿扫除的,可她不知”
“不知,那石子是何人丟掷的”红玉犹豫着说出了后半句话,低着头不敢去看公主
相思声线酷寒,房间里的温度霎时低了下去,“她不知,那即是本宫倒霉,活该跌了一跤吗?”
红玉迅速低下头,飞快地思考着对策,“公主,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”
榻上的相思神色这才好转,温声道,“她是否无辜,我们都清楚,对她的仁慈,就是对本宫的残忍”
红玉低声道了是,就出去了,入了夜,公主府的仆从拖着一个麻袋上了马车,直奔城外乱葬岗而去